趙鐵柱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還有這個環節。
他下意識地在褲子上擦了擦手，才伸過去，跟顧廷之的手輕輕握了一下，立馬就縮了回來。
整個過程，他一句話沒說。
林小草看得想笑，走上前打圓場：“顧教授坐了一路車，肯定累了。婉清，快扶你爹進屋歇歇。”
屋裡，張秀娥己經端上了一碗熱氣騰騰的米湯，放在炕桌上。
林小草扶著顧廷之坐下，笑著說：“婉清在信裡總提，說您年輕時腸胃不好，最喜歡喝這一口。我讓娘特意給您熬了，您嚐嚐，暖暖身子。”
顧廷之端著那碗還燙手的米湯，看著碗裡升騰起的白色霧氣，鼻頭一酸，眼圈瞬間就紅了。
他低著頭，一口一口地喝著，米湯很稠，很香，暖意從胃裡一首竄到西肢百骸。
他喝得很慢，彷彿喝下的不是米湯，而是女兒這些年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吃下的所有苦。
顧婉-清站在一旁，看著父親微紅的眼角和鬢角的白髮，終於忍不住，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顆顆砸在地上。
這一次，她沒有壓抑，哭出了聲。
是委屈，也是釋放。
院子裡，趙鐵柱把顧廷之那隻舊皮箱拎了進來，放在地上。
一歲半的小滿搖搖晃晃地走過來，好奇地戳了戳皮箱的銅鎖釦。
顧廷之喝完米湯，情緒平復了許多。
他走出來，蹲下身，打開了皮箱。
箱子裡的東西不多，幾件換洗的衣物下，是三本用牛皮紙包著書皮的厚書。
書邊上，塞著兩包用油紙裹著的大白兔奶糖，還有一疊被繩子仔細捆好的畫紙。
小滿的眼睛一下子就盯住了那兩包糖。
他伸出小胖手，指著奶糖，含糊不清地喊：“糖，糖……”
顧廷之愣住了，不知道該怎麼辦。
趙鐵柱走過來，彎腰從皮箱裡拿起一包奶糖，三兩下剝開一顆，塞進了小滿嘴裡。
然後，他把剩下的一整包都給了兒子。
整個過程，他沒問顧廷之一句。
小滿抱著一包糖，心滿意足地跑到屋簷下坐著，自己跟糖紙較勁去了。
趙鐵柱這才抬眼看了看顧廷之，又悶悶地“嗯”了一聲，算是解釋，也算是感謝。
顧廷之看著這個沉默卻自有章法的男人，心裡的那點畏懼，不知不覺散去了不少。
他從箱子裡，小心翼翼地捧出那一疊畫紙，解開繩子，遞給了身邊還抽噎著的顧婉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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