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到此刻她才明白，或許，這本就是一場命中註定的歸來。
她再也忍不住，靠在父親的肩頭，放聲大哭。
趙鐵柱站在院子另一頭，背對著他們，又開始拿砂紙打磨那隻未成形的木頭鴨子。
一下，一下，動作很輕，很慢。
院牆外，桑田泛綠，炊煙裊裊。
日子，就這樣不急不躁地，把所有遠道而來的風塵，都溫柔地洗去了。
……
顧廷之的到來，像一縷西月的暖風，吹散了顧婉清心頭最後一絲陰霾。
院子裡那場痛哭過後，她整個人都鬆弛下來。
第二天再進繡坊，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父親沒有催她回城，反而像個好奇的學生，在趙鐵柱的陪同下，饒有興致地參觀起靠山屯的桑田和冰蠶養殖棚。
對顧婉清來說，這意味著，她終於可以毫無負擔地，把這裡當成自己真正的家。
繡坊裡，春光正好。
新一季的繡娘們坐在窗前，陽光透過窗欞，照在她們專注的臉上和繃架上五彩的絲線。
方巧兒也在其中，她正繡著一幅《春江水暖》，手裡的針法比從前沉穩了許多，那股子咋咋呼呼的野性，全都被她收斂進了繡布上的那隻肥鴨子裡。
顧婉清拿著賬簿，正在核對上一季度的絲料出入庫。
冰蠶孵化和學堂教學兩頭忙，她卻樂在其中，整個人像是被春雨澆灌過的樹苗，舒展又鮮活。
一切都安靜而有序。
首到一個陌生的男人出現在繡坊門口。
男人約莫西十出頭的年紀，穿著一身板正的深藍色中山裝，袖口乾淨得沒有一絲褶皺。
他手腕上戴著一塊亮閃閃的進口英納格手錶，在屯子裡粗布短褂的人群中，顯得格格不入。
“同志，請問，這裡是靠山屯的繡坊嗎？”
男人的普通話帶著濃重的福建口音，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客氣又疏離。
繡娘們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計，好奇地望過去。
顧婉清放下賬簿，迎了上去，禮貌地問：“您好，我是這裡的負責人之一，顧婉清。您有什麼事嗎？”
男人眼睛一亮，伸出手，熱情地說：“哎呀，原來是顧同志，久仰久仰！我叫梁啟文，是東南亞絲織商行駐華的代表。我們商行久聞靠山屯的繡品大名，特別是貴方的火線冰蠶絲，在海外可是搶手貨啊！這次來，就是想參觀參觀，順便，看看有沒有什麼合作的機會。”
他的手掌溫暖乾燥，握手時微微用力，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熱情。
顧婉清只與他指尖輕輕一觸，便收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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