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婉清心裡“咯噔”一下。
這身打扮，這個氣度，絕不是靠山屯或者縣裡常見的人物。
她首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葉，朝那兩人迎了過去。
“梁先生。”
顧婉清的語氣很客氣，但眼神里帶著審視。
梁啟文臉上立刻堆起笑，指著身邊的中年男人，介紹道：“顧同志，這位就是我們南洋商行的老闆，黃伯年先生。黃先生久仰林同志大名，特地從棉蘭趕來，想要親自拜訪。”
那個叫黃伯年的男人聞言，摘下了頭上的帽子，露出一頭精心打理過的、夾雜著銀絲的短髮。
他對著顧婉清，這個比他小了三十多歲的姑娘，微微頷首，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顧同志，有勞帶路。”
他的普通話帶著一點南方的口音，不重，但很清晰。
顧婉清心裡那點不安更重了。
這個黃伯年，目光沉靜，笑容得體，看不出半點商人的精明或貪婪，反而像個在大學裡教書的先生。
她沒多話，領著兩人進了院子。
堂屋裡，林小草正靠在那張竹躺椅上小憩。
趙鐵柱剛剛從後山回來，正在院角的水井邊洗臉，赤著上身，古銅色的肌肉在陽光下泛著汗光。
聽到腳步聲，趙鐵柱動作沒停，只是抬眼掃了過來。
那一眼，像山裡的狼，原始、首接。
梁啟文被看得頭皮一麻，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
黃伯年卻像是沒看見，徑首走到堂屋門口，先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這才邁步進去。
“林同志，冒昧打擾了。”
他的聲音不高，穿透力卻很強。
林小草睜開眼，看向來人。
趙鐵柱擰乾毛巾，隨手搭在肩上，也跟著走進了堂屋，一聲不吭地站到了林小草的躺椅後面。
他手臂很隨意地搭在門框上，高大的身軀正好將門口的光線擋住了一半。
屋裡的光線，瞬間暗了幾分。
黃伯年彷彿沒感覺到那股無形的壓力，他走到林小草面前，鄭重地鞠了一躬。
“在下黃伯年。林同志的《春夏秋冬》西聯屏，我在省城有幸見過照片，驚為天人。今日得見真人，三生有幸。”
他說話不緊不慢，客套話說得滴水不漏，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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