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草伸出手，指腹輕輕撫過那細密的繡紋，眼眶有些發熱。
她沒說謝，只是對顧婉清和方巧兒說：“中午都別走，在這兒吃飯。”
話音剛落，院門口又傳來一陣風風火火的腳步聲。
“小草！小草！”
陳秀蘭的大嗓門先到，人後腳就邁進了院子。
她梳著兩條烏黑的大辮子，臉頰被風吹得紅撲撲的，一進門就嚷嚷：“恭喜恭喜！快讓我看看我幹閨女！”
跟在她身後的，是沉默依舊的周國強。
他手裡拎著個網兜，裡面是幾罐麥乳精和一包奶糖。
陳秀蘭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小心翼翼地從林小草懷裡想接過暖暖，又怕自己手重，伸出去又縮回來。
她從兜裡掏了半天，沒掏出紅包，反而掏出一個硬殼的賬本，“啪”地一聲放在院裡的石桌上。
“別的我沒有，這是給暖暖的賀禮！”
她拍著賬本，一臉自豪，“繡坊這季度的盈利，扣除所有成本和預留金，純利比上一季又多了兩成！這數字，比啥禮物都實在！”
一院子的人都愣了，隨即爆發出鬨堂大笑。
林小草也笑得不行，這個陳秀蘭，真是……實在得可愛。
石大海和許秋蓮也來了。
許秋蓮的肚子己經顯懷，走路時小心翼翼的，石大海就在旁邊寸步不離地扶著，那緊張樣，比護著什麼稀世珍寶還誇張。
小小的院落，擠滿了人，蒸糕的甜香、飯菜的香氣混著冬日暖陽的味道，和著鼎沸的人聲，熱氣騰騰。
趙鐵柱就在這片熱鬧裡，從林小草懷中接過了女兒。
他脫了那件黑色的確良單衣，就穿了件白色的棉毛衫，露出結實的臂膀。
他抱著孩子走到院子當中，那裡早就鋪好了一塊乾淨厚實的棉布。
他彎下腰，動作輕得像怕驚動一片羽毛，把暖暖穩穩地放在了棉布上。
百日的陽光，穿過光禿禿的樹杈，落下來，像一層金色的紗。
暖暖被這光照得眯了眯眼，小嘴巴砸吧了一下。
她躺在柔軟的棉布上，小手攥成拳頭，又張開，張開，又攥住。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這個小小的生命上。
趙鐵柱蹲在棉布旁邊，高大的身軀，此刻蜷縮著，像一頭守護著幼崽的熊。
他一言不發，只是看著。
忽然，暖暖那隻揮舞著的小手，朝他的方向抓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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