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被身後的動靜嚇停了腳。
他回過頭，看到平時總是首著腰板的奶奶，現在佝僂著身子跪在地上。
他愣了兩秒，撇下嘴，邁開短腿跑過去，一把抱住張秀娥的小腿，放聲大哭。
“奶奶別疼！奶奶別疼！”
西歲的孩子吐字不清，只知道緊緊摟著那條腿。
這哭聲穿透力極強。
屋內的竹搖籃裡，剛剛睡熟的暖暖被驚醒。
嬰兒的啼哭聲隨即響起，和院子裡的哭喊聲混在一處。
張秀娥疼得眼前發黑。
她聽見孫子和孫女的哭聲，心裡急，想說話，聲帶卻抽緊了。
她撐住地面的雙手全是冷汗，顫抖著試圖借力站起來。
腿骨完全不聽使喚。
關節處腫脹發熱，劇痛讓她無法做出任何伸展動作。
三十一年前，她走在雲南邊境的亂石灘上，腳趾凍爛發膿，她也是這樣跪在地上。
那時她咬著牙站了起來。
今天，她連試三次，右腿依舊卡在彎曲的狀態，僵硬不動。
院門被推開了。
周國強扛著兩捆劈好的樺木柈子，跨進門檻。
他今天休班，按照之前跟趙鐵柱的約定，過來送一週用的柴火。
他的視線快速掃過院子。
地上的張秀娥，大哭的小滿，屋裡傳來的嬰兒哭聲。
周國強鬆開手，兩捆木柴滾落在牆根。
他大步走過去，拉開抱著張秀娥的小滿。
“周爺爺……”小滿仰起頭，滿臉淚水。
“不哭。”
周國強拍了一下小滿的後背，轉身走到張秀娥身前。
他單膝蹲下，沒有問怎麼摔的，也沒有問疼不疼。
那張長年風吹日曬的黑瘦臉龐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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