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屑飛濺。
他的呼吸保持著規律的節奏。
他一邊劈柴，一邊盤算著接下來的日子。
張秀娥倒下了，趙家每天的水缸得有人挑滿，自留地裡的草得有人拔，兩個孩子的口糧得提前備出來。
他一個老光棍，有的是力氣，這些活全包了也不算事。
但鐵柱走之前，把護村的重任也交給了石大海和他。
他必須把時間排開。
劈完這一摞，他又去林子深處看了看自己下的幾個套子，抓到一隻灰兔子，順手剝了皮，準備明天給張秀娥燉湯補身子。
夜幕降臨，靠山屯完全暗了下來。
張秀娥躺在炕上，右腿用被子墊高。
小滿己經趴在她的左手邊睡熟了，鼻息均勻。
另一屋的搖籃裡，暖暖也很安靜。
張秀娥睜著眼睛，看著糊著舊報紙的天花板。
夜裡的疼痛比白天更難熬。
沒有了白天的走動和雜音，神經對痛覺的感知被放大。
膝蓋裡的骨頭相互摩擦，產生難以名狀的痠痛。
張秀娥伸手抓過一條舊毛巾，咬在嘴裡。
她的額頭抵著涼硬的炕蓆，用物理的低溫來緩解內心的焦躁。
她偏過頭，藉著窗外的月光，看著熟睡的小滿。
小傢伙踢開薄被，她伸出左手，輕輕扯過被角重新蓋好。
隔壁屋裡，陳秀蘭今晚住在那裡照看暖暖。
張秀娥聽著陳秀蘭均勻的呼吸聲，心裡踏實了些。
她想起三十多年前，自己也是這樣在夜裡看著襁褓中的鐵柱。
那時候她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副敢拼命的身體。
現在她什麼都有了，身體卻開始罷工。
她鬆開嘴裡的毛巾，調整了一下呼吸，將受傷的右腿再挪高一寸。
外面的風吹過桑樹林，發出沙沙的聲音。
她算著日子，鐵柱和小草這時候應該己經安頓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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