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巧兒的屋裡亮著燈。
她把三幅繡品在炕上鋪開，一遍一遍地看。
《山雀報春》是她最得意的作品，山雀的羽毛用了師父教的亂針法，活靈活現。
另外兩幅是小品，一幅是雨後竹筍，一幅是溪邊浣紗的少女背影。
這些都是她一針一線繡出來的。
從一個連針都拿不穩的逃婚丫頭，到現在，她的作品要去上海了。
兩年前，她還在為下一頓飯發愁，在田裡跟男人一樣刨食。
現在，她竟然要帶著自己的作品，去那個傳說中的大上海。
方-巧兒看著看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大顆大顆的，砸在炕蓆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她不是害怕，也不是激動。
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和一種巨大的、幾乎要將她淹沒的惶恐。
她怕給師父丟人。
萬一，萬一她的東西被人家笑話了，人家會不會說，林小草的徒弟，就這點水平？
她越想越怕，最後趴在炕上，抱著那三幅繡品，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顧婉清端著一碗紅糖姜水走進來。
“哭什麼。”
她把碗放在桌上，坐到炕沿邊。
方巧兒抬起頭，眼睛腫得像桃子。
“師姐，我……我怕。”
“怕什麼？”
“我怕我給師父丟人。”
方巧兒哽咽著，“師父那麼厲害，她的繡品，八萬美金……我這個，連十五塊錢都……”
顧婉清沒說話，只是拿起那幅《山雀報春》，對著燈光仔細看。
“這隻鳥，比上次繡的，眼睛更有神了。”
她淡淡地說。
方巧兒止住哭，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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