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起身，去給他倒了杯熱水，看著他一口一口喝完。
男人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
一杯熱水下肚，他身上的那股殺氣就收斂回了骨頭裡，重新變成了那堵沉默而堅實的牆。
就在這時，房間的電話響了。
趙鐵柱起身接起，聽了幾句，只“嗯”了兩聲，就掛了電話。
“李參贊，讓我們去一趟大使館，現在。”
大使館的會客室裡，百葉窗關著，只留下一道道細微的光帶，切割著室內的光影。
空氣裡有咖啡的香氣，但沒人碰桌上的咖啡杯。
李明遠坐在對面，臉色比昨天在電話裡聽起來要凝重得多。
他的面前，攤著一疊檔案。
一式三份。
一份是全日文的合同原件，一份是中文譯本，還有一份，是他自己用紅筆標註過的重點檔案。
“趙同志，林小草同志，”李明遠推了推眼鏡，將那份標註過的檔案推到兩人面前，“情況，比我們想象的要複雜。”
趙鐵柱不懂日文，也不懂合同，他只是盯著李明遠的眼睛。
他的首覺告訴他，有麻煩了。
林小草拿起了那份檔案。
她的手指很穩，一頁一頁地翻看。
李明遠的聲音在安靜的會客室裡響起，清晰，剋制，但每一個字都帶著重量。
“田中正一，明面上的身份是東洋絲綢文化研究所的負責人，春季展的最大讚助商。我們查了他的背景，這個研究所，隸屬於三菱商事會社下屬的一個文化基金。表面是學術機構，實際上，是三菱系在整個亞洲，進行絲綢紡織領域專利佈局的平臺。”
“簡單說，他們用‘學術研究’的名義，滿世界地收集、分析、註冊各國的傳統紡織技藝。一旦被他們申請了專利，就意味著，這項技術，在法律上，就屬於他們了。”
趙鐵柱的呼吸粗重了一分。
他聽懂了。
這是來搶東西的。
比黃伯年那種上門威逼的，更陰。
林小草依舊在看檔案，手指停在了某一頁。
李明遠注意到了她的動作，聲音更沉了幾分：“問題，就出在這份展覽合同的附加條款裡。請看第十七條，第三款。”
他用手指了指。
那是一段很長的、用詞極為專業的法律術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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