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你也是來領玉芬嫂子回去的？”
“不是不是。”
趙鐵牛連連擺手，“玉芬願意在這待著，就待著。家裡有我呢。”
他從腰裡摸出旱菸袋，塞了點菸絲，沒點火，就這麼幹叼在嘴裡。
“我就是問問。這繡坊……還能幹下去不？”
趙鐵牛看著方巧兒。
這是一個常年在地裡刨食的漢子。
他不關心什麼藝術，不懂什麼針法。
他只知道，自己媳婦這陣子回家，雖然手扎得全都是眼兒，臉上卻有了笑模樣。
那是嫁進趙家幾十年沒見過的笑。
他不捨得媳婦臉上的笑沒掉，但他怕這繡坊垮了，媳婦又要受一回打擊。
方巧兒看著趙鐵牛粗糙的臉和那雙佈滿老繭的手。
她本來想說咱們有省裡的幹事撐腰，想說小草姐肯定有辦法，話到嘴邊，她什麼都沒說出來。
她心裡沒底。
省裡的通知就是鐵板釘釘的規矩。
老百姓拿什麼去和規矩碰。
方巧兒深吸了一口氣，用力點頭。
“能。肯定能幹下去。”
趙鐵牛鬆了一口氣，把旱菸袋別回後腰。
“能就行。能就行。我家裡還有兩壟地沒翻，我先去幹活了。你跟玉芬說一聲，中午我不回去吃，讓她湊合一口就行。”
趙鐵牛轉過身，順著村路往外走，背微微駝著。
夜裡。
繡坊的院子徹底安靜下來。
正房的煤油燈被撥亮了一些。
小草坐在條案前。
條案上放著一本厚厚的賬冊。
這是顧婉清做的賬，每一筆進出都記得清清楚楚。
算盤放在手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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