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草在繡一條鯉魚。
普通的繡法，是從魚頭起筆，定下眼和身，再順延到尾。
小草落針的地方，是魚尾。
赤色的絲線在麻布上穿梭。
第一排鱗片在尾端成型。
她走針的速度很慢，極度連貫。
每一次提針、下針，角度分毫不差。
手腕的轉動帶動手指的發力。
沒有多餘的動作。
隨著絲線的遊走，小草的呼吸逐漸放緩。
外界的聲音被徹底隔絕。
腦子裡繁雜的賬本數字、學徒退縮的面孔、方巧兒憋屈的眼神、趙鐵牛小心翼翼的詢問，在這一針一線的穿刺中，被一點點剝離出去。
魚尾繡完。
小草換了一根深一號的赤線，開始繡魚身。
魚鱗的排列遵循著嚴密的物理規律。
由小變大，由密變疏。
水流在魚鱗上劃過，必須有阻力感。
周翠蓮把供銷社的路堵死了。
供銷社代表著統一的收購、統一的分配，是這年代正規銷路。
這扇門關上，靠山屯的繡品就變成了無人認領的廢布。
縣裡收不了，省裡去不了。
小草的針在魚腹處停頓了一下，挑起一根游離的短線，將其壓進底布。
不走正規的門。
魚身完成大半。
鯉魚的形態躍然布上。
它的姿態不是靜止的，而是整個身體扭曲成一個充滿力量的弧度。
水往低處流，它偏要往高處遊。
小草拿出一根金色的絲線，點在鯉魚的背鰭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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