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小滿的防線，在這句話落下的瞬間，徹底崩塌了。
她不是不憤怒了，也不是不怕了。
而是所有的憤怒和恐懼，都被一種巨大的、無法理解的茫然所淹沒。
攥著鑰匙的手，無力地垂了下去。
她死死地盯著趙鐵柱，嘴唇顫抖著，想問“你是誰”，想問“你到底想幹什麼”，可喉嚨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祖母……那個只會踩著縫紉機，在巷口跟街坊鄰居笑著聊天的祖母。
那個會在她被欺負時，拿起掃帚把半條街的男孩子追著打的祖母。
那個臨終前，只是拉著她的手說“小滿要好好活著”的祖母。
她的世界裡，從來沒有“玉佩”，“信物”，“秘密”這些詞。
兩個人就這麼在路燈下對峙著。
一個沉默地託著信物，不靠近。
一個失魂落魄地靠著鐵門，不離開。
周圍看熱鬧的人群，也察覺到了氣氛的詭異，漸漸散開了。
晚風吹過，帶著南方特有的潮意。
不知過了多久，劉小滿終於動了。
她沒有去看那塊玉佩，而是抬起頭，用一種混雜著倔強和顫抖的聲音說：
“明天中午，廠門口的牛雜檔。你來。”
她頓了頓，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補充道：“來了，我再聽你說。”
說完，她猛地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衝進了旁邊漆黑的巷子裡，腳步聲又快又急，帶著一絲逃離的倉惶。
趙鐵柱沒有追。
他看著那個瘦小的背影消失在黑暗裡，才緩緩收回手，將玉佩重新用手帕包好，貼身放回去。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這口氣，混雜著廣州溼熱的空氣和壓抑了一整天的緊張。
他不知道，就在他轉身準備離開時，那個跑進巷子裡的姑娘，在巷口的拐角處停下了腳步，飛快地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複雜。
更不知道，在街對面一棵巨大的榕樹的陰影裡，一雙眼睛，己經盯了他一個下午。
那雙眼睛看著他拿出照片，看著他被劉小滿呵斥，看著他拿出玉佩，首到看著他轉身離開。
那雙眼睛的主人，從陰影裡走出來半步，露出一張平平無奇的臉，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也轉身，消失在另一條巷道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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