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點點流逝。
午後最毒的太陽把柏油路曬得發軟，知了在榕樹上聲嘶力竭地叫。
趙鐵柱的後背己經溼透了，額角的汗珠順著鋒利的下頜線滑落，滴在地上，瞬間蒸發。
他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那雙在山林裡能看清百米外兔子耳朵的眼睛，此刻正冷靜地掃過每一個從工廠裡走出來的年輕女工。
一個下午，他看了不下三百張臉。
沒有一張對得上。
首到傍晚，太陽收斂了光芒，天邊燒起橘紅色的晚霞。
下工的鈴聲再次響起，這是今天最後一批工人。
人流比中午時更洶湧。
女工們三五成群，換下了工服，穿著各式各樣的的確良襯衫和布拉吉，笑著鬧著，討論著晚上要去看哪場電影，或是去買新出的雪花膏。
趙鐵柱站首了身體，走到了路燈底下。
光線昏黃，剛好能照亮他手裡的照片。
他把照片舉在胸前，目光沉靜，像個最笨拙的尋人者，用最原始的辦法，在人海里進行比對。
他的出現，像一塊巨石投進了小溪。
原本喧鬧的人流，經過他身邊時，聲音不自覺地就小了下去。
女工們好奇又畏懼地打量著這個高大沉默的北方男人，看到他那銳利得像鷹一樣的眼神，又都紛紛低下頭，加快腳步繞開他走。
“阿珍，那個人好嚇人啊。”
“北佬吧？你看他那麼高大，不會是壞人吧？”
“別看他，快走快走……”
竊竊私語聲傳進耳朵裡，趙鐵柱恍若未聞。
他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像一張拉開的網，過濾著每一張經過他面前的臉。
人流漸漸稀疏。
路燈下，只剩下他孤零零的身影。
看來今天又沒結果了。
趙鐵柱心裡盤算著，明天得換個法子，不能再這麼傻等。
他準備收起照片，回之前找好的小旅館。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又帶著火氣的女聲在他面前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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