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芬看著自己手裡的繃布，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寶。
她粗糙的手指輕輕撫過那些歪扭的針腳，然後，她開口了。
聲音不大，帶著一絲沙啞，像是沒喝飽水。
“我都西十七了，還在這兒扎針。”
她沒看任何人，目光依舊落在自己的繃布上。
“你們年輕輕的，跑什麼？”
話音落下。
沒有迴音。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門口的劉家二嫂，臉“刷”地一下漲成了豬肝色。
她想開口辯解什麼，說家裡男人不讓幹了，說看不到錢心慌，可張了張嘴，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是啊，趙大嫂都西十七了。
這個年紀的女人，在村裡早就認命了。
掰著指頭算兒子什麼時候娶媳婦，孫子什麼時候落地。
誰還會像個小姑娘一樣，坐在這兒學穿針引線？
她的手比她們這些二三十歲的媳婦粗糙得多，眼睛也花了，穿一根針要對著光亮眯半天。
可她沒跑。
王桂芝和李大丫的頭垂得更低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們跑，是因為怕白費力氣，怕拿不到錢。
可趙大嫂留下來，難道就不是為了錢嗎？
她家比誰家都寬裕？
不是。
她只是……沒跑。
這句話，比方巧兒任何一句刻薄的訓斥都重。
它不罵人，卻像一根燒紅的鐵釺，烙在人的心口上。
它在問，你的那點難處，真的就比一個西十七歲女人的堅持，更難嗎？
三秒鐘的寂靜，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劉家二嫂第一個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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