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告訴每一個來到這裡的女人：你可以笨，可以窮，可以被所有人瞧不起，但只要你拿起針，坐下來，你就沒有輸。
顧婉清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登記冊。
那一頁嶄新的“退出”表格，在晨光裡顯得那麼冰冷，那麼不合時宜。
她抬起手。
“啪嗒。”
冊子被輕輕合上。
聲音很輕，卻像一顆石子，落進了平靜的水面，宣告著一場無聲的兵荒馬亂，就此終結。
……
火車南下的第三天，趙鐵柱站在了廣州的土地上。
空氣和靠山屯不一樣。
沒有泥土和草木的乾爽氣息，也沒有冬季乾冷空氣刮過臉頰的刺痛。
這裡是溼的，熱氣像一層看不見的薄膜，黏在皮膚上，鑽進領口裡。
汗出來，不是一顆顆的，而是一片片地浸透了裡衣。
街上的氣味也混雜。
一股甜膩的糖水味，混著某種酸味，還有水產市場飄來的鹹腥氣，從西面八方湧過來，鑽進他的鼻腔。
這讓他常年在山裡習慣了分辨野獸和草藥氣味的鼻子，暫時失了靈。
他手裡攥著一張被汗浸得有些發軟的紙條，上面是胡伯全用歪歪扭扭的字跡寫下的地址——海珠區，紅星成衣廠。
按照路牌和斷斷續-續的問路，趙鐵柱找到了地方。
廠子很大。
紅磚砌成的圍牆延綿出去老遠，一眼望不到頭。
巨大的鐵門上方，掛著“紅星成衣廠”五個紅色大字，字跡己經有些斑駁。
光是那扇能並排開進兩輛卡車的大門，就比靠山屯的打穀場還氣派。
中午時分，正是換班的時候。
“叮鈴鈴——”
刺耳的電鈴聲響徹半條街。
隨後，緊閉的幾扇小門被推開，黑壓壓的人潮像螞蟻出洞一樣湧了出來。
上千號工人，穿著統一的藍色工服，嘰嘰喳喳，匯成一股洪流。
他們說著趙鐵柱聽不懂的方言，語速極快，像是一群聒噪的麻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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