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駛離站臺，速度越來越快。
下一站的燈火遙遙在望。
趙鐵柱拉開車廂連線處的另一扇門，在火車經過一片漆黑的田野時，沒等車速降下，首接把這個渾身發軟、褲子都提不起來的男人，一把推了下去。
男人在路基的碎石上滾了幾圈，發出一聲慘叫，很快就被火車的轟鳴聲吞沒。
死不了，但在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想走到有人的地方，夠他喝一壺的。
趙鐵柱關上門，回到自己的座位，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重新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手指卻在懷裡，輕輕摩挲著那個堅硬的鐵盒。
時間不多了。
他必須儘快回去。
……
同一天的清晨，靠山屯所屬的公社縣城，冬集開了。
天剛矇矇亮，西面八方的土路上就全是人。
推著獨輪車的，趕著毛驢的，揹著揹簍的，像無數條細小的溪流，朝著縣中心的打穀場匯聚。
人聲、牲口叫聲、各種小販的吆喝聲混成一片，空氣裡飄著燒餅的油煙味和糖葫蘆的甜味兒。
顧婉清帶著十幾個繡坊的女人，在打穀場主街最顯眼的地方，搶佔了一塊地盤，支了三張從村裡扛來的長條桌。
桌上鋪著乾淨的藍布，上面整整齊齊地擺滿了繡品。
繡著鴛鴦的枕巾，繡著喜鵲登梅的手帕，繡著纏枝蓮的腰帶，還有一摞摞厚實的鞋墊。
最中間，用一個乾淨的木架子撐起來的，是林小草那幅巴掌大的紅鯉魚“活繡”，旁邊用小木牌寫著價格：一塊五。
這價格讓所有路過的人都咂舌。
方巧兒舉著一塊她自己寫的木牌，扯著嗓子在旁邊吆喝：“靠山屯繡坊！新開張！走過路過不要錯過！你的手也能繡出花！”
她的聲音很快就被淹沒在鼎沸的人聲裡。
開場半個鐘頭，圍觀的人不少，但沒人掏錢。
趕集的人走過來，拿起一條手帕摸摸料子，看看繡工，又搖搖頭放回去。
拿起一雙鞋墊，掂量掂量，嫌三毛錢一雙貴了。
“一塊五？搶錢吶！”
“這手帕倒是不錯，就是太豔了點。”
“鞋墊還行，就是俺自己也能做，花這冤枉錢幹啥。”
議論聲不大，但句句都像小針，紮在繡娘們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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