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的門簾掀開,張秀娥抱著暖暖走了出來。
六個月大的暖暖身上裹著一件大紅色的棉襖,那是小草用前陣子剩的一小塊紅綢布拼著細棉布做出來的,裡頭絮了新彈的棉花,暖和又輕便。
小傢伙腦袋上戴著一頂虎頭帽,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隨著屋裡的白氣轉來轉去,兩隻胖乎乎的小手在空中抓個不停。
“暖暖乖,看娘在做啥好吃的。”
張秀娥坐在灶膛前的小馬紮上,將暖暖圈在懷裡,抓著孩子肉嘟嘟的小手輕輕對拍,“拍拍手,吃肉肉;拍拍手,長高高……”
暖暖聽不懂,只覺得祖母的手掌粗糙溫暖,拍得好玩,咧開沒長牙的小嘴,咯咯樂出了聲,口水順著下巴首往下淌。
小草轉過頭,看著婆婆逗弄女兒的模樣,臉上露出了溫和的笑意。
她順手抽了掛在灶臺邊的乾布巾,走過去給孩子擦了擦口水:“娘,火膛裡我添了硬木柴,您坐遠些,別讓火星子蹦著孩子。”
“沒事,我看著呢。”
張秀娥把暖暖往懷裡摟了摟,低頭看著孫女,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這丫頭骨架結實,隨了鐵柱,長得真快。”
小草笑了笑,轉身回到面案前,拿起擀麵杖開始分面劑子。
院子裡傳來沉悶的劈柴聲。
“咔嚓——”
一聲脆響,一截手腕粗的楊木樁子順著紋理應聲裂成兩半,掉在雪地上滾了幾圈。
小草手上擀著麵皮,目光順著灶房開著的半扇窗戶往外看。
院當間,趙鐵柱穿著一件洗得褪色的黑布棉襖,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大截古銅色的小臂。
他右手裡握著一把沉重的鐵斧,身子微微側著,左手扶著立在木墩上的乾柴。
他的動作比前幾天利落了不少。
回村養了十多天,背後的刀口己經徹底結了硬痂,只是左肩膀那道傷得太深,傷了筋骨,左臂抬起來的時候還有些發僵。
小草每天晚上給他換藥,都能看見那條新長出來的粉紅肉痕,像一條蜈蚣一樣趴在後背上。
按郎中的意思,傷筋動骨至少得歇夠百天。
可趙鐵柱是個閒不住的人,這幾天高燒徹底退了,人有了精神,便天天躲在院子裡琢磨著活動膀子。
起初兩天,他只敢用右手拎著斧頭劈十來下,左手垂在身側不敢亂動。
到了這幾天,他慢慢試著用左手去扶柴火,劈柴的次數也從十斧加到了三十斧。
“咔嚓!”
又是一記乾脆的劈柴聲。
趙鐵柱放下斧頭,左手微微有些發顫。
他悄悄把左手背在身後,用右手的大拇指按了按左肩後側的酸硬皮肉,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隨後又迅速鬆開,深深吐出一口白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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