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上穿著那件他給買的紅碎花棉襖，頭髮用一根木簪子挽在腦後，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後頸。
她仰著頭，伸出一隻纖細小巧的手，去接半空中落下來的雪花。
雪落在她掌心，化成了水。
她轉過頭，眉眼彎彎地衝著他笑，嘴唇動著，像是在喊他的名字。
趙鐵柱站在很遠的地方，腳底下像灌了鉛，一步也挪不動。
他想應一聲，想告訴她自己回來了，可喉嚨裡幹得冒煙，像被粗砂紙堵住了一樣，怎麼用力也喊不出半點聲音。
他急得滿頭大汗，拼命想往前走，想把那個在雪地裡凍得鼻尖發紅的小女人扯進懷裡，用自己的棉大衣把她裹嚴實。
就在這時候，一聲清脆微弱的啼哭聲響了起來。
“哇——”
是暖暖的哭聲。
趙鐵柱渾身一震，右手猛地探向後腰，整個人從硬座上彈了起來！
“老頭子，你慢點拍，孩子餓了……”
鄰座的大娘正抱著一個裹在粗布襁褓裡的嬰兒，一邊解開衣襟，一邊輕輕拍著嬰兒的後背。
剛才那一嗓子啼哭，正是這吃不著奶的孩子發出來的。
車廂裡依舊是渾濁的空氣，有人在打呼嚕，有人在咳嗽。
趙鐵柱摸在後腰摺疊剔骨刀上的手慢慢鬆開了。
後背被冷汗浸透，刀口處傳來一陣火辣辣的鈍痛。
他抬手抹了一把額頭，掌心全是冷汗。
剛才那聲哭，到底是夢裡暖暖在哭，還是隔壁這個嬰兒在哭，他己經分不清了。
趙鐵柱首起身子，轉頭看向車窗。
外頭的夜色己經褪去，天邊泛起了一層青白色的微光。
遠處，地平線上不再是一望無際的平原，而是連綿起伏、蒼涼厚重的灰褐色山樑。
山脊上還殘留著零星沒有融化的白雪，像一道道刀刻出來的痕跡。
那是北方的山。
再過兩個站，就是縣城了。
趙鐵柱拉了拉棉帽，將雙手重新揣回袖筒，穩穩地坐回了硬木板座上。
……
北方的風颳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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