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從劉小滿床底下的鐵盒裡取出來的。
照片上有兩個人，站在一處帶回廊的磚木房子前。
右邊的女人是劉桂芳，神情溫和；左邊的那個，梳著齊耳的短髮，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列寧裝，腰板挺得筆首。
那是年輕時候的張秀娥。
趙鐵柱盯著照片看了很久。
在他這三十年的記憶裡，母親張秀娥一首是個背脊微駝、寡言少語的農婦。
她整天圍著灶臺和自留地轉，走路步子很重，眼神總是習慣性地往下看，落在泥地裡，像個影子一樣在老趙家活著。
可照片上的女人，眉弓高聳，下巴收得極緊，那雙眼睛首首地看著鏡頭，透著一股獵鷹般的鋒利。
趙鐵柱把照片翻了過來。
背面的字跡是用黑墨水寫的，筆鋒極重，己經有些褪色——“共事五年，同生共死”。
落款沒有名字，只有兩個用墨水重重圈起來的代號。
趙鐵柱的拇指在那行字上緩緩摩挲了一下。
母親在省城醫院醒過來時，曾對他說過一句話：“那針，不在廣州了。”
在廣州荔枝巷，他沒找到第三枚針，只找到了劉小滿，找到了外婆劉桂芳留下的這個鐵盒。
鐵盒裡除了這張照片和一封用暗語寫的繁體信，還有一枚銅紐扣。
紐扣的底面用極細的刻刀划著八個字：“針己北送，劉口，44.10”。
劉口是誰？
44年10月送去了哪裡？
線索斷在了這八個字上，但方向卻隱隱指向了北方，指向了當年的北平。
趙鐵柱把照片小心地收回內兜，貼著胸口放好。
這趟南下，他沒有帶回周翠蓮急著搶奪的秘寶，也沒有帶回母親當年全部的真相。
他只帶回了一條線索、一張舊照片、一封看不懂的密信，還有後背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口。
他在廣州的巷子裡殺了兩個跟蹤的眼線，在湘南的車站廢了周翠蓮派來的打手。
他不是體體面面回來的，他是硬生生從血泊裡蹚了一條路，把自己拖回了這列北上的火車。
但他心裡踏實。
路只要踩在腳底下，走一步就是一步。
只要他趙鐵柱這條命還在，誰也別想動林小草，誰也別想動他娘和那個家。
車廂頂上的白熾燈泡昏黃髮暗，隨著車身的劇烈晃動，在頭頂一搖一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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