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草站在雪地當中，仰起頭看著這面牆。
她撥出的白氣一團團升騰起來，迅速消散在冰冷的空氣裡。
她走上前去，抬手拂去掛在最低處幾塊繡布上的積雪。
那是沈桂花最初繡的那塊“醜布”，上面的針腳歪歪扭扭，線頭雜亂，但在雪水的浸潤下，粗布的紋理反而顯得格外結實。
天地間只有風聲。
不知過了多久，打穀場西側的雪堆後面，忽然傳來了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
林小草轉過頭。
一個矮小的身影正從村道那頭深一腳淺一腳地往這邊跑。
那是個七八歲的小女孩，身上穿著一件明顯改小的大人棉襖，下襬一首垂到膝蓋，黑棉褲的褲腳全被雪水打溼了，顏色深黑一片。
她頭上戴著一頂露著棉絮的破棉帽，兩隻耳朵凍得通紅，鼻尖底下掛著清鼻涕。
是秋實。
小女孩跑得很急，好幾次險些被雪坑絆倒，兩隻小手死死捂在棉襖前襟裡，像是在護著什麼了不得的寶貝。
她一路喘著白氣，小跑著衝到了林小草面前。
“呼……呼……”秋實停下腳，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著。
“慢點跑，路這麼滑，怎麼一個人跑出來了？”
林小草蹲下身，伸手替小女孩把棉帽子往下拉了拉，遮住凍得發紫的耳朵。
秋實仰著小臉，兩隻眼睛亮晶晶的。
她沒有說話，只是把凍得通紅、滿是凍瘡的小手伸進棉襖內襯裡，小心翼翼地從懷裡掏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塊小小的、只有巴掌大的舊土布。
布的邊緣沒有鎖邊，有些抽絲，布面顯然被手汗反覆摩挲過，中間有些發軟發舊。
在這塊小小的粗布正中央，繡著一朵紅色的梅花。
五個花瓣，繡得歪歪斜斜，長短不一，有的地方絲線疊了三西層，有的地方甚至露出了底下的白布。
翻過來的背面，黑色的線頭雜亂無章地結成了一個個小疙瘩，連最基本的藏線都沒有做到。
但那朵梅花的顏色很正。
是那種沒有任何雜質、在冰雪裡扎眼奪目的大紅色。
秋實兩隻手捧著那塊布，遞到林小草面前，小聲地開了口：
“師父！”
這是小女孩第一次這麼稱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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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