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柱牙關咬得極緊，藥湯順著嘴角淌下來，滴在枕頭上。
林小草放下勺子，用手捏住他的下巴，逼他張開一條縫，然後再把瓷勺壓進去。
一勺，又一勺。
趙鐵柱在昏沉中嚐到了苦味，喉頭本能地吞嚥著。
半碗滾燙苦澀的藥汁全灌了下去，林小草拿過乾淨的乾布條，把他脖頸和額頭的汗水細細擦乾，又把棉被往上拉了拉，嚴實地掖住他的肩膀。
這一燒，就從清晨燒到了傍晚。
外頭的雪停了，陰沉沉的天空透出一抹昏黃的晚霞。
屋簷下的雪水開始往下滴，落在凍硬的泥地上，發出嗒、嗒的脆響。
趙鐵柱身上的熱度慢慢褪了下去，緊繃的脊背漸漸鬆弛，呼吸也不再那麼急促。
林小草把洗好的尿布搭在炕頭的繩子上，轉身把趴在被窩裡的暖暖抱了起來。
六個月大的暖暖長得白白胖胖，穿著一身大紅碎花的棉襖棉褲，圓滾滾的小身子像個小棉包。
小傢伙剛睡醒，也不哭鬧，兩隻烏黑的大眼睛骨碌碌地轉著，小嘴裡吐著泡泡。
林小草把暖暖放在大炕的中間，拿了塊軟和的舊棉布墊在她肚子底下。
小傢伙現在有力氣了，兩隻肉乎乎的小胳膊撐在被褥上，小腦袋高高昂起，嘴裡發出細碎含混的咿呀聲，兩隻穿著虎頭軟鞋的小腳丫在半空中胡亂蹬著。
炕頭傳來一聲微弱的響動。
趙鐵柱醒了。
他感覺渾身的骨頭像是被石碾子碾過一遍，痠痛得抬不起胳膊。
後背的刀口處傳來一陣陣發緊的鈍痛，但腦子裡的眩暈感己經散了大半。
耳邊有一陣極輕的聲響。
“咿……呀……”
細細軟軟的動靜，像初春剛從土裡鑽出來的嫩草芽，輕輕撓在耳廓上。
趙鐵柱費力地把脖子轉了過來。
暮色昏暗的屋子裡，炕桌旁點著一盞小油燈。
在離他不到兩尺遠的被褥上，趴著一個小小的肉糰子。
小糰子正歪著腦袋看他。
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睫毛又長又密，臉上肉嘟嘟的，透著健康的粉紅。
因為用力撐著身子，小鼻尖上還冒出了一層細細密密的小汗珠。
趙鐵柱整個人定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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