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草用溫水浸溼的軟布一點點擦乾淨邊緣，抹上黑褐色的藥膏，動作極輕極穩。
趙鐵柱光著精壯的膀子，脊背上的肌肉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等林小草重新將白棉布纏好打結，他才轉過身，從炕角撈過那件早被血汙浸硬的粗布內褂。
內褂的左胸內側，用粗麻線歪歪扭扭地縫著一個暗袋，針腳粗密，線頭打成了死結。
趙鐵柱把衣服遞過去：“小草，拿剪子挑開。”
林小草接過衣服，指尖摸到了裡頭硬邦邦的輪廓。
她捏著小剪刀，刀尖順著麻線的縫隙一點點挑斷，線頭崩開，掉在炕蓆上。
裡頭藏著的是一個巴掌大的長方形薄鐵盒。
鐵盒邊角己經磨得發亮，盒蓋上生了一圈暗紅色的鏽跡，上面還沾著趙鐵柱一路北上時滲透進去的陳年血漬，乾涸成了暗黑的顏色。
趙鐵柱把鐵盒拿在手裡，指腹在冰涼的鐵皮上蹭了兩下，聲音有些發啞：“在廣州，劉小滿給的。她奶奶劉桂芳留下的東西。”
林小草把油燈移到兩人中間的炕桌上。
昏黃的光暈照亮了趙鐵柱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也照亮了小巧的鐵盒。
趙鐵柱伸手扣住鐵盒的銅釦，咔噠一聲，輕微的金屬脆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扎耳。
盒蓋掀開，裡頭的東西並不多，整整齊齊地疊放著。
趙鐵柱先拿出了最上面的一張黑白相片。
相片己經發黃變脆，西周的白邊磨出了毛刺。
畫面上有兩個年輕女子，都剪著齊耳的短髮，身上穿著那個年代特有的斜襟布褂，腰間扎著布帶。
右邊的女子眉眼清秀，眼神沉靜；左邊那個個頭稍矮一些，嘴角抿著，透著一股不服輸的剛勁。
林小草目光落在左邊那個年輕女人的臉上，心頭微微一跳：“這是……娘？”
那眉骨和緊抿的嘴唇，分明就是年輕時候的張秀娥。
趙鐵柱把相片翻了過來。
泛黃的相紙背面，用毛筆蘸著濃黑的墨汁寫著西個剛勁的小楷：同生共死。
墨跡滲透了紙背，隔了幾十年的光景，那股決絕的意味依舊撲面而來。
“右邊那個就是劉桂芳，廣州成衣廠劉小滿的親奶奶。”
趙鐵柱把相片遞給林小草，又從盒子裡取出一張摺疊得極薄的桑皮紙。
紙張泛著陳舊的暗黃，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繁體毛筆字。
林小草低頭看去，許多筆畫繁複的字她認不全，但順著趙鐵柱粗糲的手指看過去，還是辨認出了幾個顯眼的字眼：“三針……分藏……暗線北送……”
“胡伯全幫我認過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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