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劑子在案板上翻飛，林小草手腕均勻使勁，白生生的麵皮越擀越大，越擀越薄，最後薄得幾乎能透出底下木案板的淺淺紋路。
她抓了一把幹細玉米粉均勻地撒在麵皮上，一層層摺疊起來，握緊沉甸甸的菜刀，刀刃在案板上發出篤篤篤的密實脆響。
刀光起落間，麵皮被切成了齊整勻稱的細絲。
林小草雙手往上一抄一抖，細長的麵條便如瀑布般散開，根根分明，沒有一根粘連。
案板旁邊放著半截風乾的臘肉。
那是臘月前殺豬留下的硬貨，平日裡張秀娥和林小草都捨不得碰。
林小草拿起刀，順著紅白相間的紋理，薄薄地削了十幾片下來。
肉皮金黃剔透，瘦肉紅如瑪瑙，肥膘則是透亮的白。
菜簍子裡還有昨兒下午在背風地裡拔回來的幾棵綠蒜苗，嫩生生的，洗乾淨後切成小段備用。
林小草揭開小鐵鍋的鍋蓋，挖了一小勺白花花的豬油滑進熱鍋裡。
油脂滋啦一聲在鐵鍋裡化開，香味瞬間躥了起來。
切好的臘肉片順著鍋沿滑進去，林小草拿著鍋鏟快速翻炒。
原本乾硬的臘肉在滾油裡捲了邊，肥肉部分被煸炒得油汪汪、透亮亮，整間灶房立刻瀰漫著豬肉碰鐵鍋的焦香。
緊接著，嫩綠的蒜苗段下鍋，翻炒了三五下，那股辛香混合著臘肉的鹹香，首往人的鼻子裡鑽。
林小草把炒好的臘肉蒜苗盛進大白瓷碗裡，大鐵鍋裡舀滿井水，蓋上木鍋蓋大火燒著。
院子裡傳來了沉悶的劈柴聲。
“篤——啪！”
那是硬木被利斧劈開的動靜。
林小草走到灶房門口，掀開草簾子往外看。
晨光剛從東邊的山頭爬上來，灑在滿院白雪上，晃得人眼亮。
趙鐵柱光著半個膀子，只穿了件無袖的羊皮坎肩，後背和左肩纏著嚴實的棉布帶子。
他左臂虛虛地垂在身側不敢發力，右手單手握著那柄沉甸甸的鑄鐵短斧。
他彎腰將一截胳膊粗的松木樁立在劈柴墩上，右手拎起斧子，憑著手腕和腰腹的一股沉勁，照著木樁正中劈下去。
咔嚓一聲脆響，松木樁應聲裂成齊整的兩半。
趙鐵柱吐出一口粗氣，額頭和寬厚的肩膀上冒著騰騰的白氣，熱汗順著他下巴上的胡茬滴在雪地裡，燙出一個個微小的小坑。
林小草看著他那股不服輸的蠻勁，心口微熱，揚聲喊了一句：“鐵柱，水開了，進屋吃麵！”
趙鐵柱動作停下，回頭看她，原本緊繃的嘴角鬆快下來，應了一聲：“哎，這就來。”
他把斧子隨手卡在木墩上，抱起劈好的幾塊引火柴，大步往屋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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