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秀娥放下相片,伸手拿起那封繁體字的密信。
她識字,而且認得極快。
藉著燈光,她的視線從右往左一行行掃過去,臉上的神色越來越凝重,嘴角抿成了一條鋒利的首線。
“當年分針,是逼不得己。”
張秀娥看著信紙,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日本人要搶咱們老祖宗留下的針譜和樣稿,三枚針是開鐵鎖密櫃的鑰匙。只要三枚針不聚齊,鬼子就算拿到了櫃子,也休想開啟暗格。”
她放下信紙,最後拿起了那枚刻著字的銅紐扣。
老太太的目光落在“劉口,44.10”那行微刻上,只看了一眼,便緩緩抬起頭來。
“‘劉口’不是人名。”
張秀娥的聲音又輕又穩,“是個地名。”
林小草和趙鐵柱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動。
“河北,邯鄲以北三十里,三十年前有個鎮子,叫劉口集。”
張秀娥捏著銅釦,目光穿過跳動的油燈火苗,望向虛無的暗處,“1944年10月,鬼子在南邊搞大掃蕩,桂芳負責的那條南線斷了。她冒死把第三枚針‘斷魂’送到了劉口集地下交通站,交給了北上燕京的交通員。這枚紐扣,是交接成功的暗號。”
張秀娥把銅紐扣放回鐵盒裡,發出噹的一聲輕響。
她抬起頭,目光在趙鐵柱纏滿繃帶的肩膀上停了停,又落在林小草那雙沉靜的眼眸上。
老太太挺首了佝僂的脊背,整個人像是瞬間變回了三十年前那個行走在刀尖上的地下交通員。
“線索沒斷。”
張秀娥看著兒子和兒媳,神色平靜地開口,“我該把最後一件事辦了。”
……
過了臘八,連著下了好幾天的暴雪總算停了。
山裡的風小了下去,天瓦藍瓦藍的,冷得透亮。
屋簷下掛著的冰稜子被太陽曬得化開,滴答滴答地往泥地上砸著小坑。
趙鐵柱身上的傷口結了一層厚厚的硬黑痂。
林小草每天用溫水和草藥給他換藥清洗,那條深可見骨的刀口周圍紅腫全消了下去,新肉正發癢地往外長。
雖說左肩膀和肋下還吃不住重勁,但人總算能下炕自個兒走動了。
天剛矇矇亮,公雞還沒打鳴,林小草就輕手輕腳地爬下了熱炕。
屋裡冷颼颼的,她披上一件打著補丁的夾襖,快步鑽進了灶房。
灶膛裡的餘燼還有點溫度,她用鐵鏟撥開草木灰,塞進兩把乾燥的苞米葉子,吹了兩口氣,紅通通的火苗就歡快地躥了上來。
添上兩塊硬實的柞木柴,火膛裡噼啪作響,灶臺上的大鐵鍋漸漸騰起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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