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落下來的時候，山裡的風又刮緊了。
西屋裡沒了動靜。
張秀娥摟著吃飽喝足的暖暖，早就歇下了。
六個月大的娃娃睡得沉，偶爾在夢裡咂摸兩下嘴，發出極輕的動靜。
堂屋裡，門閂插得嚴嚴實實，窗縫塞了厚棉花，擋住了外頭的倒灌風。
土炕燒得溫熱。
林小草把煤油燈的燈芯往下挑了挑，火苗縮成蠶豆大小，黃澄澄的光暈落在炕蓆和粗布被面上。
趙鐵柱靠坐在炕頭，後背墊著個硬枕頭。
他只穿了件貼身的舊白汗衫，胸膛寬闊厚實，左肩到肋下裹著的白布隱隱透出草藥味。
林小草盤腿坐在他對面，身上搭著半截夾被。
屋裡靜得只能聽見外頭枯樹枝被風雪壓斷的脆響。
趙鐵柱先開了口。
“廣州那邊，人找到了。”
他的話音低沉，平平淡淡地往外倒，沒有半分添枝加葉。
“老裁縫胡伯全帶的路，去給劉桂芳上了墳。她孫女叫劉小滿，在成衣廠當女工，手裡攥著半塊玉佩。信物對上了，鐵盒就是從小滿手裡拿的。”
林小草安靜地聽著，手裡捏著被角，沒插話。
“拿了鐵盒往回走，路上不乾淨。”
趙鐵柱挪了挪身子，右手隨意搭在膝蓋上，“三撥人。第一撥在廣州火車站，兩個穿灰布褂子的，跟了兩條街，沒動手，探路的。”
林小草的手指收緊了些。
“第二撥在湘南。”
趙鐵柱頓了頓，語氣裡聽不出半點火氣，像是在說別人的事，“下了慢車倒車，在貨場後巷裡堵上。三個人，手裡全帶著傢伙，半尺長的剔骨尖刀。”
“怎麼打的？”
林小草低聲問。
“一個迎面撲，用肘，斷了他兩根肋骨。另一個從背後抄過來，接了他一刀。”
趙鐵柱抬起右手，在自己肋下虛比劃了一下，“順手擰斷了脖子。”
林小草的眼皮跳了跳。
“第三個呢？”
“在巷口放風的，見勢頭不對，翻牆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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