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柱掌心的老繭乾硬溫熱，把她冰涼的手指整個包了進去。
“都過去了。”
他說。
林小草吐出一口氣，抬起頭，把眼底翻騰的情緒壓了下去。
她眼裡的慌亂很快褪得乾乾淨淨，換上了平日裡在繡坊掌舵時的沉穩。
“宋懷遠走了。”
林小草開口。
趙鐵柱挑了挑眉，沒說話，等著她往下說。
“他走前，把周翠蓮怎麼找他、怎麼給他錢、讓他偷什麼技法，全寫了字據，按了手印。還有周翠蓮私下偽造供銷社訂貨單、截留繡坊絲線的單據，原件全留下了。”
林小草看著趙鐵柱，“人證、物證，都在我手裡。趙二叔和滿倉叔催過兩次報官，我一首壓著沒動，等你的訊息。”
趙鐵柱握著她的手沒松，大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了兩下。
“你能壓到現在，是對的。”
趙鐵柱看著昏黃燈光下媳婦那張平靜的臉，問了一句：“這些東西，夠不夠一次搞死她？”
“搞不死。”
林小草搖頭，思路極其清晰，“宋懷遠留的東西，只能證明她指使人偷竊商業機密、私刻公章、倒賣原料。哪怕報到縣公安局，最多定個投機倒把或者盜竊未遂，關上三年兩載。而且，她在縣裡有根基，工商科的王科長是她表兄，真要扯皮起來，案子到了縣裡也能被她壓成民事經濟糾紛。”
“那就不能急。”
趙鐵柱眼神沉了沉，“先讓她動。她不動，渾身都是刺；她動了，我們才知道她到底露出來多少肉。”
林小草抬眼看他：“你覺得她會怎麼動？”
“她一定會來。”
趙鐵柱說得斬釘截鐵，“宋懷遠給她的假資料，讓她照著做機器量產。省城那批繡活砸了個底朝天，合夥人全都撤資散夥。她大半輩子積攢的家底全賠進去了，本錢折光，逼到了絕路上。按周翠蓮那性子，她認不了輸，更咽不下這口氣。”
“私底下的招數她全用完了，暗殺沒成，偷技法又踩了雷。”
林小草順著他的話往下推，“剩下的，她只能狗急跳牆，動用公家的力量來壓靠山屯。”
“對。”
趙鐵柱說，“藉著縣裡工商的名頭，扣個私設黑作坊、擾亂統購統銷的帽子，帶人下鄉封門查賬。這是她唯一能翻盤的指望。”
林小草微微眯起眼。
靠山屯繡坊現在的底子還很薄，幾十個繡娘全指著交貨領工錢買糧。
如果公家真下來貼封條、扣繡品，底層那些剛挺起腰桿的婦女，一夜之間就會被嚇破膽。
“那我怎麼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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