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柱看著她這副又急又心疼的模樣，胸腔裡那股緊繃的殺氣散得乾乾淨淨。
他緩過勁來，咧了咧嘴，後背重新靠回硬枕上。
“這一仗，我打前面。”
林小草收攏被子，神色冷肅，“陳書平那邊我己經遞了修路的申請，省裡的路子正在鋪。周翠蓮要是敢帶著縣工商的人進村封門，我就當著全村人的面，把宋懷遠留下的證據和她機器造假的爛佈擺在臺面上。她要講公家規矩，我就用公家的法子辦她。”
趙鐵柱靜靜地看著她。
眼前的女人早就不是一年前那個任由林家搓磨、低頭不敢看人的小可憐了。
昏黃的燈火照著她白皙的臉頰，那雙捏慣了細針的手，如今端得起幾十口人的生計，也布得下收拾惡人的死局。
“你在後面盯著就行。”
林小草替他掖了掖被角，語氣不容商量，“看好村口的路，防著她狗急跳牆再使陰招。你的刀，留著收尾。”
趙鐵柱喉結動了動，低低地應了一聲。
“行。你說了算。”
屋裡的油燈跳了一下，爆出一朵微小的燈花。
林小草把被子鋪平，吹滅了煤油燈。
黑暗瞬間籠罩了整個堂屋，只剩下窗外漫天白雪映進來的淡淡微光。
被窩裡迅速暖和起來，趙鐵柱伸出沒受傷的右臂，把小草攬進了懷裡。
林小草順從地靠在他的胸膛上，聽著男人胸膛裡沉穩有力的心跳聲，合上了眼。
村外的老林子裡，夜風捲著雪沫呼嘯而過，颳得漫山松濤嗚嗚作響。
大雪封住了進山的路，但也封不住暗地裡正在滋生的殺機。
靠山屯的冬夜很長，但天總歸是要亮的。
……
按著林小草的意思，繡坊過了臘八就該歇工，等過完年出了正月再起針。
院子裡的大繃架全用厚油布蒙得嚴嚴實實，屋簷下掛著一串串紅辣椒和幹玉米棒子，整整齊齊。
臘月十九這天下午，靠山屯村口的老榆樹下傳來一陣突兀的馬達轟鳴聲。
山裡偏僻，平常除了拖拉機突突響兩聲，連輛像樣的腳踏車都少見。
這冷不丁冒出來的綠色吉普車，車軲轆碾著半融的凍雪，一路顛簸著開進村道，引得半個村的半大孩子跟在屁股後頭跑。
車子停在村大隊部門口，車門推開，下來兩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