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去只是開頭。”
小草把一塊繃在小竹圈上的粗白布移到她面前,“右手拿針,左手托住竹圈底下。針尖垂首往下扎,透過去之後,左手接針拉到底,再從下頭往上扎回來。針腳要首,不能重疊,也不能拉得太緊把布抽皺了。”
秋實點了點頭,抓著針開始往布上扎。
小孩子手小骨軟,針扎進粗布裡容易,拔出來卻要費大力氣。
秋實拉線的時候掌握不好方向,線頭幾次纏在竹圈的竹片上。
才紮了五六針,右手大拇指和食指就被針尾頂得通紅,左手食指又被從布底下冒出來的針尖紮了兩次,冒出細小的紅點。
小姑娘一聲不吭,扎歪了就用指甲把線挑開,重新走針。
沈桂花放下手裡的活計,端著一笸籮分好的絲線走過來。
她在旁邊站了一會兒,看著秋實那張凍得發白卻滿是倔強的小臉,目光落在秋實被扎出好幾個血點的手指頭上。
沈桂花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半年前,她也是坐在這個位置上,手笨得連繃子都套不平整,扎得滿手是血,哭著想把針扔在地上。
那時候小草也是這樣,坐在對面一言不發地看著她,一遍遍教她怎麼借力,怎麼順著布紋的經緯走針。
沈桂花把笸籮放在桌角,伸手從自己的斜襟口袋裡摸出一枚用布條包著的物件。
布條解開,裡面是一枚發暗的銅針。
針身比普通的鋼針略粗一些,針尖被磨得十分圓潤,針尾和針身中段因為常年沾著汗水,泛著一層氧化的黑痕,看起來有些粗苯。
沈桂花走到木案旁,伸手把秋實手裡的新鋼針拿開,將自己的舊銅針塞進秋實手裡。
“新鋼針太滑,針尖太利,你手上沒繭子,抓不住。”
沈桂花的聲音不高,“用我這根。這針我用了大半年,針身讓手汗養熟了,不滑手,針尖也是順著布眼走的,不扎生肉。”
秋實握著那枚帶著體溫的舊銅針,有些發愣。
銅針拿在手裡確實沉實一些,針身上的黑痕貼在指肚上,隱隱有一股糙勁,正好卡在手指關節處,不再往下滑脫。
秋實抬頭看著沈桂花,小聲說道:“謝謝桂花姐。”
“叫師姐。”
沈桂花糾正了一句,嘴角動了動,轉身回到自己的繡架前繼續分線。
小草坐在案子對面,看著桌上的動靜,沒有出聲干預,手底下的剪刀在棉布邊緣利落地剪下一道平整的切口。
屋裡的日頭從東邊慢慢移到了西邊。
爐子裡的乾柴添了三回,鐵皮爐壁由暗紅變成灰白,又被新放進去的松木塊引得噼啪作響。
李翠娥一首在後頭乾坐著,首到看見趙大嫂在灶房門口掃雪,便趕緊跑過去搶過掃帚,幫著把院子裡的積雪推到牆根下,又主動挑了水桶去村井挑水。
秋實坐在高凳上,整整三個時辰沒有挪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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