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翠娥被沈桂花拉著進了屋,挨在靠牆的板凳角上,兩隻手死死按在膝蓋上,整個人侷促得連氣都不敢大聲喘。
屋裡的幾個繡娘低頭做著手裡的活,偶爾抬頭看一眼,李翠娥便把頭垂得更低。
林小草把秋實領到靠窗的木案前。
窗紙透進來的光線亮堂,案板上擺著一個乾淨的柳條小笸籮,裡面放著幾團分好的青色棉線、兩塊裁得整齊的粗白布,還有幾根長短不一的鋼針。
“坐這兒。”
小草指了指跟前的高腳圓凳。
秋實個頭矮,兩隻手撐著凳子邊緣才爬上去。
她坐得端端正正,兩隻腳懸在半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笸籮裡的針線。
“手伸出來。”
小草在對面的木凳上坐下。
秋實把兩隻凍得通紅的小手平攤在桌面上。
小姑娘手背上生著兩塊紫紅色的凍瘡,指甲縫裡有些泥垢,但手心洗得很乾淨。
“學刺繡,第一件事不是繡花樣,是認針、認線,穩住手腕。”
小草從笸籮裡挑出一根二寸長的普通鋼針,放在秋實手心裡,“拿針。”
秋實像抓筷子一樣,五指併攏把針抓在手心。
“不對。”
小草伸手包住她的小手,一根根掰開她的手指,“拇指和食指捏住針身中段,中指抵住針尾。手腕不要翻,小臂放平,手肘搭在案板上借力。”
秋實依著樣子擺好手勢,指尖用力,捏得指甲蓋有些發白。
“別太死板,太用力了手腕會僵,扎兩針就酸了。”
小草拿過一根兩股粗的青線,掐斷一段,“先穿線。線頭在舌尖上抿一下,壓扁,順著針眼往裡送。”
秋實學著小草的樣子,把線頭抿溼,兩隻手捏著線往細小的針眼裡戳。
小姑娘年紀小,手腕力道不足,針尖在指頭間晃晃悠悠,連試了三次都沒穿過去。
第西次用力過猛,針尾一滑,針尖首接扎進了左手食指肚裡。
秋實身子抖了一下,下意識把手縮了回去。
李翠娥在後頭猛地站起身,張了張嘴想往前跑,看到小草坐在那兒,又硬生生停住了腳步,兩隻手在粗布圍裙上搓個不停。
小草抬眼看著秋實。
秋實的食指肚上冒出了一顆米粒大的血珠子。
小姑娘咬緊了下唇,眼眶裡泛起一層水汽,硬是沒吭出一聲,抬手把手指放進嘴裡吸了一口,吐掉血沫子,又把針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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