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秀英坐在一張小木凳上,腳上穿著用碎布重新裹好的布鞋,兩隻手捏著細木繃子,手腕懸在半空。
她有些緊張,額角沁出一層汗,針尖紮下去的時候總拿不準深淺。
沈桂花走過去,站在她身後,伸手扶住她的手腕:“秀英嫂子,別死攥著。手腕子放軟,手勁兒從胳膊肘往下送,你看,針尖順著經緯線插進去,輕輕一挑就出來了。”
馬秀英吸了下鼻子,按照沈桂花教的法子試了一針,布面上果然沒有扯出褶子。
她低下頭,眼眶有些發紅,手上的動作卻穩當了許多。
在屋子最裡頭的窗臺底下,六歲多的秋實端端正正坐在一張矮板凳上。
她面前放著一個小木架,上面繃著一塊巴掌大的粗布。
小姑娘一句話也不說,小臉繃得緊緊的,捏著那枚沈桂花送給她的舊銅針,一針一針往布上扎。
手指頭上有昨天扎出來的紅點子,她連看都不看,只是按照小草教的手法,把紅棉線繡成短短的一截一截。
屋門輕響,李翠娥端著一碗剛燒開的薑湯輕手輕腳走進來。
她把碗放在桌角,沒敢出聲打擾女兒,只是站在幾步開外,呆呆地看著秋實手裡的針線。
李翠娥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指關節粗大發黑,掌心滿是老繭。
昨晚她特意用滾燙的洗腳水泡了半個時辰的手,又去灶房挖了一小塊凝固的豬油抹在手背上使勁揉搓,就是想讓手指頭變軟一點,哪怕能幫著女兒理理線也好。
沈桂花回頭看見李翠娥搓著泛紅的手背,心裡明白,輕聲說:“翠娥嬸子,您幫著把這幾絞絲線分一分,理成三尺長一段的,仔細別扯亂了。”
李翠娥臉上立刻有了光彩,連連在圍裙上擦手:“哎!我輕著呢,絕扯不斷!”
整個靠山屯,三十多名繡娘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散在了六個院落裡。
從村頭走到村尾,路過任何一戶人家的窗外,隱約都能聽到屋裡傳來極細微的拔線聲。
灶房窗臺上、柴火垛的背風處,五顏六色的棉線掛在木棍上曬著潮氣,遠遠看去,斑斕的一片。
村東頭碾坊裡的盯梢人坐了一整天。
他裹緊大衣,凍得不停跺腳,眼睛死死盯著打穀場的老繡坊。
大門上的封條完好無損,院子裡連只麻雀落下去都能聽見動靜。
晌午的時候,他掏出隨身帶的鋁飯盒啃了半個涼饅頭,心裡暗自冷笑:一群沒見識的鄉下女人,被公家貼了封條,果然全嚇得縮在家裡不敢露頭了。
到了下午三點多,村口的大路上忽然響起了一陣急促的腳踏車鈴鐺聲。
公社郵電所的小王騎著一輛綠色的二八大槓,車輪在泥濘的雪水裡打著滑,一路衝進了靠山屯村委會的院子。
大隊長劉滿倉正蹲在村部臺階上抽旱菸,滿臉愁容。
縣裡王福貴帶著公安來貼封條的事,讓他這顆心一首懸在嗓子眼。
上頭神仙打架,他夾在中間兩頭為難,既怕得罪縣裡的領導丟了烏紗帽,又覺得對不住村裡這群剛看到點奔頭的娘們。
“劉主任!劉主任在不在!”
。喊聲大上堆雪在摔,穩支沒都車連王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