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安靜了片刻，煤油燈芯發出極輕的噼啪聲。
小草看著那兩個菸頭，垂下眼簾思索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股卸下包袱後的從容。
“那就讓他盯著。”
小草把桌上的菸頭掃進手心裡，扔進了旁邊的炭盆裡。
火苗騰地竄起來，瞬間把海綿過濾嘴燒成了一團黑灰。
鐵柱看著她：“你有法子了？”
“王福貴封的是打穀場的那座泥瓦房，貼的是大門和窗戶。”
小草抬起頭，迎上鐵柱的目光，“他封得住門板，封得住女人們手裡的針線嗎？”
鐵柱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散開？”
“對，化整為零。”
小草把桌上的剪刀收進抽屜，“既然繡坊的大門進不去，那就不在繡坊裡繡。明天一早，讓大夥兒把手裡的花樣和底料帶回各自家裡去。小河村的在小河村繡，前李各莊的在前李各莊繡。白天在自家炕頭上做活，夜裡我挨家挨戶去收件、驗工。”
小草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雪地裡那片慘白的月光。
“他派人在碾坊裡蹲著，那就讓他天天守著那座空屋子喝西北風去。等陳幹事的信有了迴音，咱們手裡的繡品一件都不會少。”
鐵柱看著小草挺首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讚許。
他站起身，走到小草身邊，順手將她摟在懷裡。
夜風吹得窗紙發出一陣細碎的響動，山村的冬夜依舊冷硬，但屋裡的炭火燒得通紅，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了斑駁的泥牆上。
……
天剛矇矇亮，靠山屯各家屋頂上己經冒起了青灰色的炊煙。
打穀場老屋門前冷冷清清，紅紙封條在乾冷的北風裡偶爾掀起一角，發出輕微的撲打聲。
斜對面的廢棄碾坊裡，破棉簾子後頭隱約露出一雙打量的大衣領子。
看到老屋大門鎖得嚴嚴實實，那雙眼睛便縮了回去。
趙家小院的灶房裡，水汽蒸騰。
林小草把剛出鍋的棒子麵貼餅子鏟進笸籮，顧婉清、沈桂花和趙大嫂己經坐在了炕沿邊。
幾個人臉上都沒了昨天的慌亂，只是靜靜等著小草開口。
“昨兒夜裡鐵柱去村東頭看了，碾坊裡有人蹲著。”
小草倒了幾碗熱水放在炕桌上，開門見山，“王福貴貼了封條，就是要等我們沉不住氣去撕，抓現行扣帽子。這扇門，咱們不僅不能動，還要讓它老老實實封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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