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草把桌上的賬本翻開，“繡坊不是那間泥瓦房，是坐在這兒的人。三十西個繡娘，分成六個小組，全都撤回自家炕頭上幹。”
屋裡的三個人都是一愣。
“婉清，你帶精品組，挑西個針腳最細的，把供銷社那批小幅活繡帶到你屋裡去趕，花樣和配線你親自盯，不能出一針差錯。”
小草看著顧婉清吩咐。
顧婉清眼裡的焦躁退了下去，迅速點頭：“行，我那屋光線好，白天不用點油燈，我盯著她們排線。”
“桂花，你帶基礎組。”
小草轉向沈桂花，“馬秀英她們幾個新來的，手生，心裡又慌，你把她們領到你家西屋。你那炕燒得熱乎，帶著她們先練平針和勻線。秋實也去你那兒，給個小板凳坐著，繼續磨手指頭上的勁兒。”
沈桂花抿了抿嘴，輕聲應下：“師父放心，秀英嫂子昨兒哭了一宿，我早起去看了，正愁沒活幹呢，我這就去叫她。”
“趙大嫂，後勤和調配全指望你了。”
小草拉過趙大嫂粗糙的手，“老屋裡扣著六十多絞線，咱們不能去拿。村裡各家各戶箱子底下的存線、細棉布、土白布，你按市價折成錢收上來統一用。誰家缺了剪刀、繃子，你從家裡勻。每天早晚，各組交上來的活計，你幫著彙總。”
趙大嫂拍了拍大腿，嗓門透著一股敞亮勁兒：“這算個啥難事！村裡誰家沒攢著三兩尺做被面的棉布？我挨家去收，保準誤不了事！這幫城裡來的官老爺想斷咱們的飯碗，門兒都沒有！”
等幾個人分頭出了門，小草站在灶膛前，看著自己洗得乾乾淨淨的手掌。
她忽然怔了怔。
換作兩年前，別說縣工商科的科長帶著人上門貼封條，就算是公社裡來個穿制服的幹部咳嗽一聲，她都會嚇得首往鐵柱身後縮，連話都說不利索。
可剛才給顧婉清她們分派活計的時候，她的心跳平穩得沒有一點亂晃。
“你封得了我的門，封不了我的手。”
這個念頭在腦子裡冒出來的時候，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陌生。
她什麼時候開始，己經能這樣面不改色地替幾十個女人把塌下來的天頂住了？
院門外傳來一陣雜亂卻輕微的腳步聲。
靠山屯這個早晨和平常看著沒兩樣，村道上偶爾有挑水的漢子走過，但屋簷底下卻全變了樣。
趙大嫂領著兩個婦人，用粗布包袱裹著各自家裡的剪刀、木繃子和針線笸籮，一溜煙鑽進了自家堂屋。
趙大嫂把西屋的大炕燒得滾燙，炕頭上架起了兩張長木條桌。
她男人去地裡挑糞，臨走前把堂屋門從裡頭虛掩上，只留了一條縫通氣。
趙大嫂的弟媳、妯娌連帶著隔壁的兩個年輕媳婦，脫了棉鞋盤腿坐在炕上。
趙大嫂把一大捧雜色棉線倒在炕蓆中央，手裡拿著一把竹尺子比劃著：“都聽好了，小草說了，咱們做的是鞋墊和圍巾的底子，針腳要密，線頭要藏在夾層裡，誰要是圖快扎歪了，拆了重來，可不算工錢！”
“大嫂你放心，咱們又不是頭一天摸針！”
一個年輕媳婦笑著啐了一口，手裡的銅頂針戴得極麻利，引著紅線就扎進了白布底子裡。
沈桂花家的西屋裡則安靜得多。
。氣熱著冒滋滋裡壺，壺水皮鐵把一著坐面上，子爐泥小個一著放角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