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我發現自己對你動心之後,你不知道我有多期待你能和他分手,我是日日盼夜夜盼,終於讓我等到了。那天我在戈壁灘的黑夜裡傻樂,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覺,一遍一遍讀著你寫給我的信。”
“原本我是給你寫了一封信的,我也想過當面問問你是否願意跟我嘗試一下愛情。但是,那段時間我過得......”齊辭停了下來,她想說她過得很不好,因為她最愛的姥姥離開了,可她又不想說自己過得不好,至少在姜涔面前,她不想。她害怕萬一姜涔能聽到呢?那她就更不能說自己過得不好了,她要作姜涔的肩膀,她要成為她的巨人,“那段時間太忙了,等我忙過了那些事情,卻發現我把你給我的最後一封信弄丟了。”
齊辭苦笑了一聲:“涔涔,有時候我都覺得也許這就是命吧,我就是沒有那個命去擁有你,我明明已經看到了最後一張信,明明都看完一半了,我真後悔自己當初為什麼沒有再多往下掃一眼,等我再想回頭看的時候,我卻找不到它了......”
“如果那天我來得及讀完全部,那知知......知知,就是我的女兒了——”
她又重重嘆了口氣,沒有如果,也回不到當初。
很快她又重新找到了新的話題,她們的話題太多了,在過去26年的任何一個日子,她都可以說上一整天。
她抬起眼,望向窗外紛揚的雪花自顧自地微笑著,陷入那段只有彼此的記憶裡。
齊辭的語調是舒緩的,帶著笑意,彷彿只是在和老友分享共同的寶藏。她沒有刻意去呼喚,也沒有施加任何壓力,只是讓那些由文字喚醒的情感、畫面和溫度,自然而然地充盈在姜涔四周,包裹著她愛的人,也包裹著她的愛人。
時間在閱讀與低語中靜靜流淌。
直到齊辭的視線從泛黃的紙頁上抬起,習慣性地落向姜涔的臉龐,想要像過去無數個日子一樣,將剛才讀到的趣事用目光“告訴”她。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呼吸彷彿在那一瞬間被窗外冰冷的雪凝住。
姜涔依然安靜地合著眼,面容蒼白,與平日並無二致。
但就在眼睫之下,一道清晰蜿蜒的溼痕正從她右眼的眼角緩緩滲出來,劃過太陽穴,悄無聲息地沒入鬢邊新長出的髮絲間。緊接著,左眼的眼角也匯聚了同樣一顆晶瑩的水珠,顫巍巍地滑落。
那不是齊辭的錯覺。
是眼淚。
在今年遲來的第一場冬雪寂靜飄落的這個清晨,在沉默了整整一百八十七個日夜之後,姜涔的身體終於有了反應,她流淚了。
幾秒鐘的絕對靜止後,巨大的狂喜轟然衝上齊辭的頭頂,席捲了她的一切。日記本從膝頭滑落,“啪”地一聲掉在地上。但她完全顧不上。
“涔涔......?”她的聲音抖得厲害,猛地站起身湊到床邊,手指顫抖著極輕極輕地撫上姜涔溼潤的臉頰。那溫熱而真實的溼意瞬間灼燙了她的指尖。
“你聽到了,是不是?”齊辭的眼淚奪眶而出,與姜涔的淚水混合在一起,驚喜的光芒在她的眼波中流淌著。
“你知道我在讀日記,你聽到了我的聲音,對不對?涔涔,你聽到了!”
她一邊哭一邊笑,手忙腳亂地想去按呼叫鈴,又捨不得將目光從姜涔臉上移開哪怕一秒。最終,她一手緊緊握住姜涔的手,另一隻手胡亂地拍向了牆上的呼叫按鈕。
“醫生!護士!”她的聲音終於衝破了阻滯,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卻充滿了半年以來從未有過的鮮活力量,“快來!她有知覺了!”
窗外的雪還在靜靜地下著,純淨地覆蓋著一切。而在這個病房裡,一顆冰封了許久的心被一縷熟悉的春風拂過,裂開了一道孕育著無限生機的縫隙。
春天,或許還在遙遠的路上。
但堅冰之下,已有暖流開始湧動。
“有明確的流淚反射,對強光有輕微皺眉反應,這是非常好的跡象!”主治醫生也非常興奮,她向齊辭解釋,“說明她的腦幹功能基本完好,且高階皮層可能開始有了一些初步的知覺和情感反應。這是意識恢復程序中一個非常重要的節點!”
節點。這個詞讓齊辭漂浮在雲端的心稍稍落回一點實地。不是終點,甚至不是清晰的起點,只是一個充滿希望的節點。但這就夠了,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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