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風吹過八千里【完結+番外】》第30頁 安守穗再一次從齊辭身上看到了她年少時曾深(1)

作者:廉矣·13小時前

安守穗再一次從齊辭身上看到了她年少時曾深深渴望卻未曾得到過的影子,也讓她對自己無疾而終的戀慕徹底釋懷——她曾經愛慕的,她靈魂裡這種執拗的善良與炙熱。只是當年,那光太耀眼地只照著一個人,旁人無法靠近。而如今,這光似乎散開了一些,溫暖了更廣袤的土地。

“所以,真的謝謝你。謝謝你為孩子們做的這一切,也謝謝你......讓我終於能徹底放下執念,並且,為你感到驕傲。真的,齊辭,我為你驕傲。”

檢票處,安守穗最後深深看了齊辭一眼,那一眼,包含了一個青春時代的徹底落幕,和一段嶄新時光的鄭重開啟。

“照顧好你自己。希望下次見面,是在更好的時候。”

她牽著念念轉身,念念乖巧地朝齊辭揮了揮手。

齊辭又一次踏上了這趟長途列車,開往她紮了根的黃土高坡。

兩人的感情終究以最溫柔的方式收尾。熱血與溫柔交織,遺憾與釋然和解,而那些藏在心底的美好,那些值得珍惜的情誼,都將在往後的日子裡,靜靜綻放,溫暖綿長。

第29章 歸處

長途汽車在顛簸的黃土路上揚起漫天塵煙,最終“吱呀”一聲停在鄉鎮路口。齊辭提著簡單的行李走下來,乾燥的風裹挾著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瞬間吹透了她的衣衫,也似乎吹散了些許從北京帶回的壓抑與悲傷。

抬眼望去,依舊是那片溝壑縱橫的黃土梁峁,在午後的陽光下沉默地鋪展,蒼涼,卻有著一種她此刻急需的真實感。

她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回她熟悉的溝壑梁峁之間,回到了那所牆皮斑駁、卻能望見最遼闊天空的鄉村小學,看到了自己一年多以前騎走的那輛老摩托還靠在校舍的牆邊。

日子像山樑間的風一刻不停地吹過,捲走時間的塵沙,也磨平心口最尖銳的痛楚。生活迅速被具體的各類事務填滿。

白天,她是齊娘娘,領著孩子們學習;課間被一群“小泥猴”圍著,聽他們用帶著濃重鄉音的“普通話”講家裡下崽的母羊和後山酸澀的野棗。放學後,她踩著夕陽去家訪,坐在昏暗的窯洞裡,聽著皺紋比溝壑還深的老人絮叨著家長裡短,手邊是孩子遞上來的一碗滾燙的米湯。

孩子們自然是最高興的。

齊辭的迴歸,像給這個寂靜的山坳注入了最鮮活的氣力。她的那間小屋,成了課後最熱鬧的所在。

炕沿上、小板凳上、甚至門檻上,總是擠滿了黑乎乎的小腦袋。他們總會追問“大城市”,也熱衷於向齊娘娘展示自己世界裡的一切——一顆撿到的奇形怪狀的石頭,一篇得了“甲”的作文,一隻養在破瓦罐裡試圖結網的蜘蛛。

他們用最直白的方式依賴著她。這份被需要的感覺讓她感到踏實,讓她不至於在回憶的流沙裡徹底下陷。

變化是細微的,但確鑿存在。

她的話似乎比從前更少了,有時講著課,或聽著孩子們的喧鬧,目光會突然飄向窗外某片虛無的遠山,怔忡片刻,直到有孩子輕輕拉她衣袖才恍然回神。

夜裡,山風颳過塬上,發出淒厲的長嘯,她常醒著,就著窗外清冷的星光,慢慢摩挲枕邊那本硬殼日記粗糙的封面,卻不翻開。

皮膚□□燥的風和無處不在的沙塵打磨得更加粗糙,手指關節在冬天的冷水裡凍得紅腫,生出了裂口。鏡子裡那張臉,褪去了從城市帶回的最後一點虛浮氣息,重新與這片蒼涼的土地融為一體,疲憊,滄桑,卻也奇異地生出一種沉默的韌勁。

日子被劃分成兩種質地。週一到週五,是屬於黃土、粉筆灰、孩子們的喧嚷和灶臺冷煙的粗糙現實。而星期六,則像一枚偷偷嵌在粗糙生活裡會發光的薄片,成為齊辭生命中一條隱秘而規律的心跳線。

天還矇矇亮,山風刺骨,她裹緊洗得發硬的舊棉襖,戴上護耳的帽子,發動那輛哪都響的摩托車。突突的噪音碾過尚在沉睡的村莊,駛上蜿蜒陡峭的黃土山路。她要去的,是幾公里外一個更高的山樑,那裡有附近幾十裡內唯一能穩定接收手機訊號的地方。

這條路,她已走得熟極。

到達那個光禿禿的山樑時,東邊的天才剛剛泛出魚肚白。她熄了火,將摩托車支在枯草叢邊,踉蹌著爬到那塊能望見訊號塔最高點的巨石上。寒風像刀子一樣刮過臉頰,她哆嗦著,從懷裡掏出那個被體溫焐得微暖的手機,緊緊攥著,眼睛死死盯著螢幕右上角。

一格......兩格......當那個小小的訊號標誌終於顫巍巍地跳出第三格,甚至偶爾閃現第四格時,齊辭的呼吸都會不由自主地屏住,她迅速點開軟體。

每週六的清晨,是陸知和她約定的“聊天”時間。

女孩知道她牽掛,所以總是用最簡潔的文字發來母親一週的情況。每天的字數都不算太多,但對齊辭而言,字字千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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