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易城猛地睜開眼,那雙空洞的眼睛“望”向顧清平的方向,裡面翻湧著震驚、憤怒,以及更深沉的、無能為力的痛苦。
他扯動嘴角,露出一抹冰冷而絕望的弧度:
“回去?怎麼回去?讓他們都來看看,他們效忠的督軍,現在是個連門檻都邁不過去的瞎子?!”
他的聲音裡帶著刺骨的自嘲和悲憤。
顧清平靜靜地看著他,看著他被絕望籠罩的樣子,看著他掙扎在自我毀滅的邊緣。
她沒有安慰,也沒有斥責,只是向前一步,站定在他面前,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
“沈易城,你現在有兩個選擇。”
她的聲音不高,卻像重錘敲在沈易城的心上。
“一,留在這裡,繼續自怨自艾,等著你的寧城易主,等著秦錚和那些誓死追隨你的人為你陪葬,等著我們好不容易從日本人手裡搶回來的生機再次斷絕。”
她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能穿透他眼前的黑暗,直刺他靈魂深處。
“二,”她拿起旁邊桌上那碗一直溫著的、他拒絕服用的湯藥,遞到他手邊,碗壁微燙,“把藥喝了。我帶你,回去。”
房間裡落針可聞。
沈易城僵硬地“看”著前方,胸口劇烈起伏。
那碗湯藥傳來的溫熱,透過瓷碗,灼燙著他冰涼的掌心,也彷彿灼燙著他死寂的心。
恥辱、憤怒、不甘、絕望……還有一絲被那句“我帶你,回去”所點燃的、微弱的、卻無比堅韌的火苗,在他黑暗的世界裡瘋狂交織。
時間一點點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凌遲。
終於,在令人窒息的漫長沉默後,沈易城猛地抬手,一把抓過那隻藥碗,仰頭,將裡面苦澀無比的藥汁盡數灌入喉中!
“砰!”空碗被他重重地撴在床頭矮几上,發出清脆而決絕的撞擊聲。
他抬起頭,空洞的雙眼“直視”著顧清平的方向,儘管沒有焦距,但那蒼白臉上卻重新凝聚起一種屬於沈易城的、不容置疑的冷厲和決絕,彷彿瀕死的猛獸,亮出了最後的獠牙。
“好。”他啞聲開口,只有一個字,卻重若千鈞。
“我跟你走。”
顧清平仔細替他掖好被角,低聲道:“你先休息,儲存體力。我去安排。”
她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靜,彷彿剛才那個情緒幾近崩潰的沈易城只是一段插曲,現在必須向前看。
沈易城沒有回應,只是閉上了那雙空洞的眼睛。
顧清平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栓上,卻忽然停住。她轉過身,面向床的方向,聲音清晰地問道:
“沈易城,有一個問題必須由你親自確認。”
床上的男人睫毛微顫,但沒有睜眼。
顧清平繼續問,每個字都擲地有聲:“你的副官,李強,是否絕對可信?能否將你的性命,和你此刻的真實狀況,託付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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