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武碰了個不軟不硬的釘子,心中驚疑不定。沈易城看起來確實虛弱,但那精準的“注視”和話語中的敲打,又讓他摸不清底細。
他不敢再多言,恭敬行禮後,帶著人退了出去。
車門關上,沈易城緊繃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鬆弛下來。
顧清平輕輕舒了口氣。她知道,這只是第一關。隨著列車愈發靠近寧城核心,這樣的試探只會更多、更兇險。
夜深時分,車輪聲單調。沈易城似乎睡著了,卻突然驚醒,手下意識地在黑暗中摸索。
顧清平及時握住他的手:“我在。”
他反手緊緊攥住,聲音沙啞:“如果……我一直看不見……”
顧清平任由他握著,聲音平靜而堅定:“那我就一直做你的眼睛。沈易城,你記住,失明毀不掉你,能毀掉你的只有你自己放棄。”
他久久沉默,輕輕放開了她的手。
過了許久,沈易城忽然開口,聲音在黑暗的車廂裡顯得格外空洞:“回到寧城……你就……”他停頓了一下,彷彿後面的話難以啟齒,最終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你就自由了。”
這話像是在對她說,又像是在提醒他自己。
顧清平聽出了他話語裡試圖斬斷聯絡的決絕,以及那決絕之下,連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覺的不捨與痛苦。
她沒有接這句話,而是轉而問道:“要喝水嗎?”
沈易城沉默了片刻,才低低地“嗯”了一聲。
這一次,他沒有拒絕她將水杯遞到他手中。
他依賴她的存在,貪戀那黑暗中唯一的溫暖和指引,卻又無比痛恨這樣無能為力、必須依賴他人的自己。這種矛盾撕扯著他,讓他在靠近與推開之間反覆煎熬。
北地,總長府書房內。
凌珣看完了顧清平那封僅有寥寥數語、甚至顯得有些突兀的密信。她放下信紙,走到窗前,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深邃難辨。
“什麼都別問,請相信我……”
凌珣輕輕摩挲著光滑的窗欞。她瞭解顧清平,若非情勢危急到難以言說,絕不會發出如此直白近乎懇求的信。
寧城若亂,北地亦難獨善其身,更會打亂她後續應對日本威脅的部署。
信任…… 凌珣的指尖在窗欞上輕輕一點。
她與顧清平之間,早已超越了簡單的盟友關係,那是共同揹負著秘密、在刀尖上行走淬鍊出的信任。
她轉身回到書案前,沒有猶豫,提筆簽署了一份早已擬好的公文,並對等候在一旁的秘書長吩咐道:“即刻以內閣名義,照會寧城方面及各國領事館。鑑於近期邊境匪患蠢動,為保障商貿路線安全,北地將派遣一支‘軍事觀察團’前往寧城以北的交通樞紐進行例行巡查,並舉行小規模‘聯合反恐演練’。強調,此舉僅為維護區域穩定,不干涉任何地方內政。”
秘書長心領神會,這看似常規的外交照會,在此刻寧城權力真空的敏感時期發出,其威懾意味不言而喻——北地的力量就在邊界線上注視著,任何想趁亂在寧城興風作浪的勢力,都得掂量一下是否會引發不可預測的連鎖反應。
凌珣選擇無條件相信,並用行動為那片混亂的天空,投下了一枚定風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