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悔恨如同海潮般將沈易城淹沒。
他非但沒有因為被拒絕而感到惱怒,反而上前一步,不是要再次靠近,而是急切地、充滿歉意地握住了她微涼的手。
“不,該說對不起的是我。”他的聲音沙啞,帶著沉痛的力量,緊緊包裹住她微微顫抖的手,“清平,是我的錯。全都是我的錯。”
他看著她,眼神里沒有絲毫被拒絕的難堪,只有滿溢的心疼和深刻的懊悔:“是我……混蛋,嚇到你了。別怕,我不會強迫你,永遠不會。”
他的理解和道歉,比任何安撫都更有力量。
顧清平看著他眼中真切的痛悔,緊繃的身體漸漸鬆弛下來,環抱著自己的手臂也緩緩放下。
她反手輕輕回握了他一下,搖了搖頭,聲音依舊有些低:“不怪你……只是,我可能需要一點時間。”
“好。”沈易城毫不猶豫地應道,語氣無比鄭重,“我們有的是時間。多久我都等。”
月光下,他鬆開了握著她的手,改為輕輕攬住她的肩膀,將她的頭靠在自己肩上,兩人一同望向那片朦朧而廣闊的大海。
這個擁抱,不帶任何情慾,只有無盡的珍惜、安撫與承諾。
遠洋客輪緩緩停靠在津港碼頭,熟悉的故土氣息混雜著海風的鹹腥撲面而來。
沈易城在顧清平和李強的陪伴下踏上堅實的土地,早已接到訊息的秦錚帶著親信車隊已在碼頭嚴陣以待,既是為了迎接,也是為了確保督軍歸來的安全。
簡單的寒暄與情況交流後,氣氛微妙地凝滯了一瞬。分別的時刻,終究還是到了。
沈易城轉過身,面向顧清平。
碼頭上人來人往,不遠處就是秦錚和等待的車輛,他不能,也無法做出任何過於親密的舉動。
他只是深深地看著她,透過那副特製的眼鏡,努力將她此刻的模樣刻進心裡,儘管依舊模糊。
“……路上小心。”千言萬語在喉間翻滾,最終只化作這乾澀的四個字。
不捨如同潮水般噬咬著他的心。
在瑞士時,她是完全屬於他一個人的清平,而回到這裡,她似乎又要變回那個與北地、與凌珣有著千絲萬縷聯絡的“凌太太”。
“你也是。”顧清平望著他,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深處那極力壓抑的複雜情緒——有不捨,更有一種她明白緣由的、隱晦的酸澀。
她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沈易城在心中再次對自己重複了一遍在瑞士時就建立起的“信念”:他不介意。
不介意她的任何決定,不介意她的任何過去,不介意她身邊有任何男人……只要她最終願意陪在他身邊,他什麼都可以接受,什麼都能包容。
可理智是一回事,情感又是另一回事。一想到她要回到另一個男人身邊,那股熟悉的、尖銳的酸意還是不受控制地刺穿著他的心臟,讓他喉嚨發緊。
他只能強行將這不適壓下去,維持著表面的平靜。
顧清平將他所有的掙扎看在眼裡,心中又是無奈又是柔軟。
她幾乎要忍不住開口,將凌珣最大的秘密——她實為女兒身——告訴他。這個真相足以瞬間驅散他所有的不安和醋意。
但話到嘴邊,她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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