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應該不介意吧?” 這個念頭偶爾會在他心底小心翼翼地冒出來。“不介意我這雙半廢的眼睛,不介意我現在這近乎懦弱的依賴。”
他想起她為他滴落的淚,想起她緊握他的手,想起她從未因他視力的殘缺而流露出絲毫憐憫或厭棄,只有專注的醫治和溫柔的陪伴。
這份認知,給了他放任自己一點點沉溺下去的勇氣。
這天清晨,顧清平正要出門去實驗室,衣袖卻被輕輕拉住。
“今天雪大。”沈易城望著窗外模糊的雪幕,語氣嚴肅得像在部署軍務。
“就在隔壁棟,幾步路而已。”顧清平失笑。
“我同你一起去。”他說著就要起身拿外套。
“教授今天要做資料核對,你在反而打擾他。”顧清平按住他的肩,“我保證,半小時就回來。”
沈易城抿緊嘴唇,那雙透過鏡片望過來的眼睛帶著明顯的不情願。就在顧清平以為他要堅持時,他卻突然說:“那把這個帶上。”他從懷中取出一個暖手爐,“手這麼涼,怎麼做事。”
原來他連她手涼都注意到了。顧清平心頭一暖,接過還帶著他體溫的暖爐。
等她從實驗室回來時,發現沈易城竟坐在門廊的長椅上。雪花落滿他肩頭,顯然已等了許久。
“不是讓你在屋裡等嗎?”顧清平急忙上前為他拂去積雪。
“這裡離你近些。”他握住她冰涼的手,仔細包在自己掌心暖著,“下次還是我陪你一起去。”
顧清平望著他被鏡片放大後格外專注的眼神,忽然明白這不是督軍的命令,而是一個男人最笨拙的牽掛。
她反手與他十指相扣,輕笑:“好,下次一起。
這一刻,阿爾卑斯山的雪彷彿都化成了糖霜。
沈易城從未如此歡欣雀躍。
他拉著顧清平走進溫暖的房間。
忽然,那個遠在北地的名字——凌珣——像顆小石子,不輕不重地砸進他心湖裡,泛起一圈酸溜溜的漣漪。
哼,凌珣。
那個名義上是她丈夫的傢伙。
一想到這個,沈易城心裡就有點不是滋味,像喝了一口沒加糖的檸檬水。
那個姓凌的,憑什麼?
不過…… 他轉念一想,感受著掌心包裹著的、顧清平微涼的手指,那份酸意又被奇異地撫平了。
算了。
他在心裡撇撇嘴,帶著點豁出去的賴皮勁兒。
只要她現在在我身邊,是誰的太太……又有什麼要緊?
應該是這樣對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