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覺得,這就是她本該有的樣子。
可此刻,這個曾經霸道強勢、如今卻笨拙地為她吹涼湯藥、會因為她的一個皺眉而緊張、會記得在她吃完藥後立刻塞一顆糖的男人,正用他最直接的方式,一點點瓦解著她包裹在堅硬外殼下的、那份從未示人的脆弱。
原來,她也是可以被人這樣捧在手心裡疼惜的。
原來,她並不需要永遠那麼堅強。
這個認知讓她鼻尖發酸,眼眶發熱。她垂下眼睫,掩飾住眼底翻湧的情緒,默默接受了這份她從未奢求過的呵護。
那冰糖的甜,彷彿不止甜在嘴裡,更一路滲進了心底那片荒蕪了太久的角落。
顧清安和沈明珠也日日來探望,府裡上下都懸著一顆心。
但只有沈易城在她身邊時,她才會允許自己真正地放鬆下來,露出病中該有的疲態。
那是一個午後,她剛喝完藥,沈易城扶她躺下,見她似乎睡著了,便輕手輕腳地起身——廚房裡給她燉的滋補米粥應該快好了,他得去看著點火候,確保軟爛適中。
他離開不過一刻鐘。
回來時,卻見床上的人不知何時已經醒了。
她沒有叫人,也沒有試圖起身,只是靜靜地側躺著,一雙因為生病而顯得越發清亮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望著房門的方向,眼神里帶著一絲初醒的迷濛,和一種……彷彿被遺落在陌生地方的茫然。
聽到開門聲,那茫然的目光瞬間聚焦,如同夜空中驟然亮起的星辰,精準地落在他身上。
沈易城腳步一頓,心口像是被最柔軟的羽毛輕輕搔了一下。
他快步走到床邊,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見她微微蹙了下眉,不是責備,更像是一種無意識的委屈,聲音因久睡而帶著一點沙啞的軟糯,輕聲嘟囔了一句:
“怎麼去了……那麼久……”
這句話很輕,幾乎要消散在空氣中,卻像一塊投入沈易城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層層疊疊的漣漪。
她居然在算著他離開的時間。
她居然會因為他的短暫離開而感到不安。
她居然……會如此直白地流露出需要他的訊號。
這種不自覺的、全然信賴的依賴,比任何情話都更具衝擊力。
沈易城只覺得自己的心在剎那間軟得一塌糊塗,彷彿化作了一灘溫熱的春水,只想將她好好包裹、珍藏。
他在床沿坐下,極其自然地伸手,將她頰邊一縷微溼的碎髮攏到耳後,指腹不經意地擦過她微熱的臉頰,聲音是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
“粥快好了,我去看看火。下次我等你醒了,或者讓旁人去,好不好?”
顧清平沒有回答,只是像被順毛的貓兒一樣,在他溫熱的掌心下微微蹭了蹭,然後重新閉上了眼睛,那微微蹙起的眉頭已然舒展,彷彿他的歸來,就是最好的安神香。
沈易城看著她重新安然睡去的容顏,維持著這個姿勢,久久沒有動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