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他下意識地否決了。
沒必要。一個無足輕重的女人和一個孩子而已,自有府裡的規矩管著,餓不死凍不著便是。
他何時需要為這等小事費心?更何況,他們之間還有那筆糊塗賬,見面不過是徒增尷尬,甚至可能讓她生出不該有的妄想。
他用力吸了一口煙,試圖將那個身影從腦海中驅散。
可是……北地兇險,歸期未定。府裡並非鐵板一塊,西府那幾個……他不在期間,難保不會出什麼么蛾子。
她雖有些小聰明,但在真正的風浪面前,恐怕不堪一擊。
若是她或者那孩子出了什麼事……這個想法讓他莫名有些煩躁。
真是荒謬!他掐滅了菸蒂,對自己這突如其來的優柔寡斷感到一絲惱怒。他沈易城何時需要為一個女人的安危和心思如此輾轉反覆?
最終,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說服自己一般,找了一個最冠冕堂皇的理由:必須去敲打一番,確保他離府期間一切安穩,杜絕任何潛在麻煩。
對,就是這樣。這並非私心,而是為了大局考慮。
於是,他不再猶豫,沉聲對外吩咐:“備車,回督軍府。”聲音恢復了以往的冷硬決斷,彷彿剛才內心那番激烈的鬥爭從未發生過。
沈易城突然夜間到訪疏影閣,顧清平很是吃驚。
他穿著正式的軍裝,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凝重。
顧清平心下稍安,這神色必不是為了男女之事,暗自嘲笑自己如同驚弓之鳥。
沈易城揮退了旁人,屋內只餘他與顧清平二人。
“我明日要北上,赴京與政府談判,歸期未定。”他開門見山,聲音一如既往的冷淡,但目光卻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從中看出些什麼。
顧清平心中微驚,北上談判,絕非小事,其中風險可想而知。她垂下眼睫,恭謹道:“祝少督軍一路順風,馬到成功。”
沈易城沉默了一下,忽然道:“府裡近日……還算安穩?”
顧清平心中一動,明白他或許聽說了些老夫人和夫人對她態度緩和的風聲,亦或是在離府前例行敲打。
她謹慎回答:“託老夫人、夫人和少督軍的福,一切安好。清安學業也漸入正軌。”
“嗯。”沈易城應了一聲,目光掃過窗邊小几上攤開的英文識字卡片和一本翻舊了的醫書,眼神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忽然從軍裝口袋裡取出一個小巧沉甸的信封,放在桌上。
“這些錢,你拿著。清安的學費,還有平日用度。”他的語氣生硬,彷彿這不是關心,而是一筆交易或命令,“安分待在府裡,照看好他,也……照看好你自己。無事不必外出。”
顧清平看著那信封,心中五味雜陳。這看似關懷實為禁錮的命令讓她窒息。但她知道,此刻不能拒絕,況且她也確實缺錢。
她斂衽行禮:“謝少督軍。清平記下了。”
沈易城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複雜難辨,包含了審視、警告,或許還有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別樣情緒。
隨即,他轉身,大步離去,軍靴踏地的聲音漸行漸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