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了指那個藤箱:“之前,阿姐想的是去投奔凌特派員,依靠她的力量。但後來阿姐想明白了,從一個依附,到另一個依附,不過是換了個地方寄人籬下,本質上並沒有什麼不同。”
清安似懂非懂地看著她。
顧清平摸了摸他的頭,眼神清亮:“就像一棵藤蔓,依附大樹可以長得很快,但永遠無法自己站立。只有自己紮根土壤,長成大樹,才能真正不怕風雨。阿姐想去讀書,學真正的本事,不是為了嫁人,也不是為了再去依靠誰,而是為了我們自己能真正獨立,能強大到可以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保護想保護的人。”
她看著弟弟語氣愈發堅定:“所以,清安,我們要努力。你要在學堂好好讀書,學到真才實學。阿姐也會努力。等到我們都足夠強大的那一天,無論我們是離開,還是留下,都將是因為我們想,而不是我們只能如此。那才是真正的自由。”
清安的臉上露出了與年齡不符的鄭重:“阿姐,我明白的,我們不做藤蔓,我們要做大樹!”
顧清平看著弟弟稚嫩卻堅毅的臉龐,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和更強大的力量。
她的目標不再僅僅是自己逃離,更是要為弟弟樹立一個榜樣,為他爭取一個真正有選擇的未來。
夜色漸深。
府裡即將舉辦酒會、為少督軍挑選正統妻子的訊息,像一道無形的鴻溝,清晰地劃在了她與他之間。
那場深談帶來的微妙漣漪,在這現實的鴻溝和自身追求獨立的決心面前,似乎找到了它正確的位置——成為一種理解,而非牽絆。
離開的必要性,從未像此刻這般清晰。
但離開的方式和意義,已然不同。
它不再是為了尋找新的依靠,而是為了奔赴一個自我成長的征程。
那條路或許更艱難,但終點,是真正的自由。
督軍府要為大肆操辦酒會、為少督軍相看妻子的訊息,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巨石,瞬間激起了寧城上層的千層浪。
府內府外,兩種截然不同的氛圍開始交織湧動。
督軍府內一掃往日的沉穆,僕人們腳步匆匆,擦拭雕欄,懸掛彩燈,搬運盆花,空氣中瀰漫著油漆、蠟油和鮮花的混合氣味。
老夫人顯然對此事極為上心,甚至讓人攙扶著到正廳看了幾次佈置,臉上帶著久違的、真正開懷的笑意,不時指點著:“這裡再擺一盆金桔…”
“那幅畫換了吧,不夠喜慶。”
督軍夫人則冷靜地處理著各項庶務,核對名單,安排席位,排程人手。
幾次與顧清平交談,她都與往常一樣,督軍夫人暗想,也許自己想差了,兒子與清平並無特殊關係。
她像處理一件重要的軍需任務般精準高效,臉上卻無半分喜色,只在無人時,眼中會掠過一絲淡淡的嘲諷和疲憊。
她對李媽嘆道:“不過是場面上好看罷了,最終看的,還不是家世利益。”
沈易城對此表現出極大的迴避和不耐。
他將所有事宜推給母親和祖母,自己則幾乎泡在軍務處,歸來也越來越晚,周身的氣壓比平日更低。
秦錚敏銳地察覺到,少督軍似乎對這場旨在為他挑選佳偶的盛會,沒有一絲期待,只有厭煩。
府外的寧城,早已因為這則訊息而沸騰。家有適齡千金的門戶,無不將其視為攀上權力巔峰的絕佳機會,紛紛使出渾身解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