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和屈辱感悄然蔓延開。
顧清平不由得想到自己。“而我呢?” 她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緊,一個失怙孤女,寄人籬下,甚至…甚至已非完璧之身。
那個混亂的夜晚記憶碎片般襲來,讓她喉嚨發緊。
在這樣的世道,這樣的身份…
她幾乎能想象到,若世人知曉她的經歷,會投來怎樣鄙夷和輕蔑的目光。
一股深重的自卑和無力感攫住了她,這並非源於她自身,而是源於這個時代強加給女子的殘酷道德審判。
但緊接著,另一種更加強烈的情緒湧了上來,將那絲自卑狠狠壓了下去——那是自尊。
“我從未想過要繼續委身於他,換取一個不明不白、仰人鼻息的未來。” 她的眼神在垂下的眼簾後變得堅定起來。
“最艱難、最無助、不得不以身體為籌碼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如今清安漸好,我也有了讀書明理的機會,大可不必再出賣自己了。”
“他的妻子,會是何等光鮮亮麗、家世顯赫的女子?他們站在一起,才是世人眼中的璧人吧…” 想到這裡,心中那點因昨夜深談而生出的、微妙的連線感,瞬間顯得可笑而徒勞。
昨夜談話,於他而言,或許只是一次意外的情緒宣洩,過後便忘了。
“我終究只是他生命裡一個短暫的、不合時宜的過客,甚至可能是一處不願被提及的汙點。”
沒人聽見顧清平的心聲。
沒有人需要徵求她的意見,也沒有人在意她的想法。
她就像一個徹底的局外人,安靜地聽著他們討論如何為沈易城挑選一位門當戶對的妻子。
只是無人看見,她握著筷子的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晚飯後,她依舊安靜地攙扶老夫人回房,細心伺候,彷彿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沈明珠心有餘悸的拉這她說了好半天的話:“我也會被逼婚嗎?看著好可怕!”
顧清平安慰她:“你是女孩子,沒有那麼重的家族重任,更何況督軍府的小姐多尊貴,你定能覓得良人的。”
回去後,顧清平在小書房裡整理書籍,清安在一旁安靜地練字。
忽然,清安放下筆,走到牆角,指著那個顧清平悄悄收拾的藤箱,仰起小臉,帶著一絲早熟的敏銳,輕聲問道:“阿姐…我們是不是…又要離開了?”
顧清平整理書冊的手猛地一頓。
她沒想到清安如此細心。
她沉默片刻,沒有立刻否認。
她走到清安身邊,目光溫柔卻堅定。
“清安,”她輕聲開口,“阿姐確實…想過離開。”
顧清平輕輕握住他的手,繼續道:“但不是像上次那樣倉皇逃命。阿姐在想,有沒有一種方式,可以讓我們靠自己堂堂正正地活下去,不再依賴任何人的庇護和施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