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沈易城那場撕破所有偽裝的激烈衝突後,顧清平知道,離開已刻不容緩。
她需要一個合理的藉口離開寧城,完成逃離前的最後準備——取回當年倉促埋藏、如今至關重要的金銀細軟。
時機很快到來。
幾日後的一個清晨,她向沈易城告假,理由充分且難以拒絕:“少督軍,過幾日是家父忌辰。清平想告假兩日,回鄉祭拜,略盡人子之心。”
沈易城正在批閱檔案,聞言筆尖一頓。他抬起眼,審視地看著她。
她神色平靜,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哀慼,與那日言辭激烈的女子判若兩人。
他心中疑慮未消,但祭拜亡父,天經地義,他若強行阻攔,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可需派人隨行?”他沉聲問,目光銳利。
“不必勞煩。”顧清平垂眸,“只是回鄉祭掃,快去快回,不敢耽誤府中事務。況且…舊地重遊,難免傷懷,清平想一個人靜靜。”
她理由充分,態度恭順。
沈易城沉默片刻,終究揮了揮手:“早去早回。”他暗中吩咐秦錚,派兩名得力的人,遠遠跟著,確保她安全,也監視她的動向。
顧清平心知肚明會有眼線,但她早已計劃周詳。
她乘坐督軍府的汽車離開寧城,卻並未直接前往老家小鎮。
行至半途一處繁華縣城,她藉口暈車不適,需尋醫館抓藥,便下了車。
她利用對當地街巷的熟悉,穿堂過室,很快便甩掉了那兩個並不熟悉此地地形的眼線。
脫身後,她立刻租用了一輛不起眼的馬車,繞道前往記憶中的那座破敗城隍廟。
在殘破的神像底座下,她徒手挖開鬆動的磚石,指尖觸碰到冰冷堅硬的金屬時,心中才稍稍安定。
一個沉甸甸的小包袱被取了出來,裡面是她顧家最後的一點底蘊,也是她未來自由的基石。
將包袱小心藏好,她才真正踏上了返鄉之路。
故鄉小鎮,依舊瀰漫著一種頹敗的氣息。
她家的舊宅早已易主,打聽之下才知,繼母王氏的孃家兄弟依舊嗜賭成性,搜刮完王氏最後的錢財就消失了。
如今王氏帶著她那個同父異母的幼弟,住在鎮外一處簡陋的租屋裡。
顧清平沒有現身,只是遠遠地看著。
她看到王氏穿著打補丁的粗布衣裳,在井邊吃力地打水,曾經保養得宜的臉上刻滿了生活的風霜與愁苦。
那個年幼的弟弟,穿著不合身的舊衣服,蹲在門口玩著石子,眼神怯怯的,不見孩童應有的活潑。
心中沒有預想中的快意恩仇,只有一種物是人非的蒼涼。
他們得到了應有的懲罰,被生活磨去了稜角與貪婪,在這困頓中掙扎度日。
這結局,或許比任何激烈的報復都更顯得冷酷和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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