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軍夫人沒有回頭,只是望著窗外,聲音飄忽:“心死了,人活著,也不過是具行屍走肉。強求的婚姻,又有何用?”
這話像是對老夫人說,又像是自言自語,帶著一種勘破世情的悲涼。
沈明珠看著母親孤寂的背影,又看看煩躁的祖母,似懂非懂,只覺得滿室壓抑。
疏影閣。
這裡已成了悲傷的漩渦中心。
春桃哭得撕心裂肺,幾乎暈厥,被丫鬟們扶下去休息了。
清安被從學堂接了回來,他呆呆地站在姐姐的房間裡。
他沒有像春桃那樣嚎啕大哭,只是靜靜地站著,彷彿在等姐姐像往常一樣,從書堆裡抬起頭,溫柔地喚他“清安”。
他走到書桌前,上面還攤開著姐姐昨夜看了一半的醫書,旁邊放著給他批改的識字本,上面有姐姐娟秀的批註。
他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撫摸著那些字跡,指尖冰涼。
“阿姐……”他終於低低地喚了一聲,聲音帶著孩童特有的、壓抑的哭腔。
“你說過……要看著我長大……要我自己變成大樹的……”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砸在宣紙上,暈開了墨跡。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身體因為極力剋制而劇烈地顫抖著。他想起姐姐溫暖的懷抱,想起她教他認字時耐心的樣子,想起她省下點心偷偷塞給他的情景……
巨大的悲痛如同潮水,瞬間將這個早熟的孩子淹沒。
他猛地撲到姐姐的床上,將臉深深埋進還殘留著淡淡皂角清香的枕頭裡,發出如同受傷小獸般的、沉悶而絕望的嗚咽。
駱府。
駱靜婉聽到訊息時,正在插花。
她手一抖,剪刀險些劃傷手指。
她怔愣了許久。那個女子……竟然死了?
她心中湧起一股極其複雜的感覺,有瞬間的放鬆,隨即卻被一種更龐大的、物傷其類的悲哀所淹沒。
她與顧清平,某種程度上,不都是這時代洪流與權貴博弈下的棋子嗎?
只是她的結局看似“幸運”,而被困於更深牢籠的,究竟是誰呢?
她放下剪刀,對侍女輕聲說:“準備一套素淨的衣服,我去督軍府……看看。”
駱靜婉本來只是想來弔唁顧清平的,老夫人卻拉住她的手,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期盼,“你快進去看看易城,好好勸勸他!你們眼看就要成婚了,你的話,他總能聽進去幾分!”
駱靜婉很為難,她摸不透自己未婚夫的心思,只是隱隱覺得他此刻未必需要自己的陪伴。
但看著老夫人殷切又帶著命令的眼神,她只得微微頷首:“是,老夫人,靜婉……盡力。”
駱靜婉輕輕推開房門,室內瀰漫著濃重的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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