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刻意的安排,與他內心撕裂的悲痛形成了尖銳的諷刺。
“誰讓你來的?”他的聲音沙啞虛弱,卻帶著冰碴般的冷意。
駱靜婉心中一緊,維持著溫婉:“是老夫人讓我來看看您……您要保重身體。”
“出去。”他打斷她,閉上了眼睛,彷彿多看她一眼都是負擔。
駱靜婉臉色一白,強撐著:“我……”
“我讓你出去!”沈易城猛地睜開眼,那雙深邃的眼眸里布滿了紅血絲,裡面沒有半分溫情,只有被觸怒的野獸般的狂躁與極度的不耐。
他甚至沒有力氣砸東西,只是用盡全身力氣低吼:“滾!都給我滾!”
那眼神,那話語,像一把淬毒的冰錐,瞬間刺穿了駱靜婉所有的教養。
她所有的擔憂、羞澀,以及那份對未婚夫婿隱隱的期待,在這一刻被擊得粉碎。
她在他眼中,看不到半分未婚妻應有的憐惜,只有純粹的厭煩和驅逐。
心底一片悲涼。
她不再多說一個字,挺直了背脊,轉身快步離開了房間。在跨出門檻的瞬間,眼淚終於不受控制地滑落。
她明白了,自己在這場聯姻裡,或許永遠也走不進那個男人的心,甚至連他悲傷的邊界,都無權觸碰。
老夫人見駱靜婉紅著眼眶出來,連忙上前:“靜婉,怎麼樣?”
駱靜婉只是搖了搖頭,聲音低啞:“老夫人,讓他……靜一靜吧。”說完,便匆匆告辭離去,背影帶著一種狼狽的倉皇。
顧清平的“喪事”在督軍府內悄無聲息地操辦起來。沒有大肆聲張,沒有過多的弔唁,一切都遵循著一個“因公殉職”的遠親表小姐應有的、體面而剋制的規格。
而這背後有條不紊的推動者,正是督軍夫人。
她親自過目了喪儀的每一個細節,從棺木的選材到壽衣的式樣,從靈堂的佈置到法事的流程。
她親自安撫了悲痛欲絕的清安,安排他繼續住在疏影閣,並加派了可靠的人手照顧,言辭間雖冷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庇護。
然而,她精心維持的府內秩序,卻被沈易城徹底打破。
自那日昏迷醒來,將駱靜婉趕走後,沈易城便再未踏出過臥室一步。
他不肯服藥,不肯進食,如同一個被抽走了靈魂的軀殼,整日對著窗外發呆,或是沉浸在無人能懂的沉默裡。
靈堂設好的那天,秦錚硬著頭皮進去請示,卻見他只是背對著門口,冷冷地吐出一個字:“滾。”
他拒絕承認那場喪儀,拒絕看見任何與顧清平死亡相關的事物。
那具棺槨,那片縞素,都像是在反覆凌遲著他本就鮮血淋漓的神經。
第三天,當哀樂隱隱傳來時,沈易城猛地從床上坐起。
他臉色是一種不正常的灰白,眼底卻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偏執。
“秦錚。”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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