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為什麼！”沈易城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氣和更深層的恐懼。
“從寧城到平京，千里之遙，如今路上有多亂？潰兵、流匪、還有無處不在的日本間諜！凌珣那邊也絕非鐵板一塊！你懷著我們的孩子，你告訴我，你要去冒這種險？！”
“正是因為我懷著孩子！”顧清平也提高了聲音，眼中燃起火光，“我才更要為他搏一個不那麼絕望的未來！易城，你睜開眼睛看看！現在的局勢，是守在家裡就能平安的嗎？
東北丟了，華北危在旦夕，寧城就是下一個前線！我們需要盟友，需要真正的、牢靠的盟友！凌珣是眼下最強、也最有可能與我們並肩抗敵的力量！”
她越說越激動：“這種事，是電報裡三言兩語能說清的嗎？是派個副官特使就能取得對方全然信任的嗎？需要權衡利弊，需要建立超越公文往來的人情紐帶！你說，誰去平京，比我更合適？！”
沈易城胸膛劇烈起伏，下頜線繃得死緊，卻無法反駁。
顧清平直視著他，丟擲最後一個、也是最致命的理由：“誰能同時取得凌珣的尊重，和你的絕對信任？！”
書房內霎時靜得可怕。
沈易城死死盯著她。是啊，派別人去，他如何放心？凌珣又如何能相信來使真正代表他沈易城的意志？唯有顧清平。
凌珣對她有救命之恩和深厚友情，信任自不必說。而對他沈易城而言，顧清平就是他意志的延伸，甚至在某些方面，她的判斷比他更冷靜周全。
可正因為如此，他才更不能讓她去！
“我不管這些！”沈易城猛地揮袖，像是要斬斷所有理性的考量，“我說不許去，就是不許去！聯合之事可以再想辦法，派清安去，派李強去，甚至……我親自去和凌珣會面！但你，必須留在寧城！”
“你親自去？”顧清平像是聽到了最荒謬的話，“南省亂局未平，寧城內外危機四伏，日軍虎視眈眈，你這個主帥離得開嗎？！清安和李強分量不夠！這件事，非我不可！”
“非你不可？”沈易城一步逼近，雙手抓住她的肩膀，力道控制不住地有些重，眼中翻湧著從未有過的恐慌和暴怒。
“顧清平！你看看你自己！你不是一個人！你肚子裡有我們的孩子！萬一路上出了事，萬一……你讓我怎麼辦？！你讓孩子怎麼辦？！”
他聲音到最後，竟帶了一絲幾不可察的顫抖。
顧清平肩膀被他攥得生疼，卻倔強地仰著頭，毫不退讓：“那就加強護衛！周密安排！易城，我們不能因為害怕萬一，就放棄一萬的可能！
這是救國，不是兒戲！需要有人去串聯，去聯合，去把散沙聚起來！這個人選，我當仁不讓！”
淚水在她眼眶裡打轉，卻不是因為委屈或害怕，而是因為急怒和一種深沉的悲愴：“你以為我願意冒險嗎？可如果我們現在不做，等日本人打到家門口，孩子就算平安出生，又能看到一個什麼樣的世界？！一個亡國奴的世界嗎？！”
最後一句，如同驚雷炸響在沈易城耳邊。
他抓著她肩膀的手，微微顫抖起來，力道漸漸鬆開。滿腔的怒火和恐懼，被更深重的無力感和一種尖銳的、針扎般的痛苦取代。
他何嘗不懂她的道理？他只是……無法承受失去她的可能。
顧清平看到他眼中劇烈掙扎的痛苦，心也狠狠地揪痛起來。
她放軟了語氣，卻依舊堅定：“易城，我知道你怕。我也怕。但有些路，總得有人去走。相信我，也相信凌珣，我們會做好萬全準備。為了孩子，為了寧城，為了這片土地不徹底沉淪，我必須去。”
沈易城閉上眼，喉結劇烈滾動。良久，他頹然鬆開手，轉過身，背對著她，肩膀微微垮下。
書房裡只剩下沉重的呼吸聲，和窗外越來越亮的晨光。
最終，他嘶啞的聲音響起，帶著無盡的疲憊和妥協：
“……讓清安帶他最精銳的人，全程護送。路線、時間、接頭方式……我要親自制定。凌珣那邊，我會先發絕密電報。還有……你必須答應我，沒有任何事，比你和孩子的安全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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