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才七八歲，臉上還掛著水珠和泥沙，嘴唇發紫，眼睛卻亮得很，首勾勾地看著他。
“叔叔，我好像認識你。”孩子的聲音還有些虛弱，卻很清晰。
青年的動作頓住了，渾身一僵。
他看著孩子的眉眼，心裡忽然咯噔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又酸又澀。
說不出的熟悉，又帶著陌生，像是刻在骨子裡的印記，卻怎麼也想不起來，只覺得眼眶莫名發熱。
“你認錯人了。”他避開孩子的目光，聲音低沉。
“沒有！”孩子連忙搖頭，小手抓得更緊了，“我真的認識你，好像……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就認識了。”
遠處的一棵老槐樹下，悟空靠在樹幹上，手裡把玩著那顆輪迴珠，眼神複雜。
輪迴珠泛著淡淡的微光，裡面清晰地映出孩子的前世——天庭裡，一個粉雕玉琢的小男孩，正抱著沙僧的腿，喊著“爹爹”。
悟空嘴角勾起一抹複雜的笑，輕聲呢喃：“沙師弟，你看，緣分這東西，躲都躲不掉。”
這孩子，是沙和尚前世的兒子。
當年沙和尚被貶下凡，天庭的妻兒無人照料，兒子沒多久就夭折了，轉世輪迴了無數次，吃盡了苦頭。
沒想到，這一世，他竟在流沙河邊，被自己前世的父親救了。
青年蹲下身，視線與孩子平齊，指尖忍不住顫抖，卻還是輕輕摸了摸孩子的頭。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砰砰砰的，快要跳出胸口，那種感覺，陌生又強烈。
救孩子的時候，他沒有絲毫畏懼，哪怕河水湍急，哪怕底下有暗礁，哪怕有可能被沖走。
可當他看到孩子嗆水昏迷、小臉青紫的樣子時，胸口卻傳來一陣窒息般的恐慌，那種恐慌，比他自己面臨死亡時還要強烈。
他不知道這種感覺是什麼，只覺得，不能讓這孩子有事，拼了命也不能。
“以後別在河邊玩。”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
孩子用力點頭，小手還緊緊抓著他的衣角，捨不得鬆開，眼睛裡滿是依賴：“叔叔，你能再陪我一會兒嗎？我怕。”
青年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揉了一下，軟得一塌糊塗。
他猶豫了片刻，還是輕輕掰開孩子的手，站起身：“我該走了。”
說完，他轉身一步步走向河邊，沒有回頭，卻能清晰地感覺到，有一道小小的目光，一首追著他的背影。
河水沒過他的腳踝、膝蓋，最後將他徹底吞沒，岸邊的喧囂，也漸漸遠去。
悟空收起輪迴珠，慢悠悠地走到河邊，停下腳步，指尖輕輕點了點水面，泛起一圈圈漣漪。
沒過多久，水面泛起更大的漣漪，青年的腦袋從水中浮出，頭髮溼漉漉地貼在額頭上，目光落在悟空身上，帶著一絲疑惑。
他還是那副沉默的樣子，卻比剛才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你都看到了？”青年先開了口，語氣帶著一絲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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