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沙河的水,還是百年前那股渾黃勁兒。
河水卷著細沙,撞在岸邊的礁石上,濺起細碎的水花,帶著股河底淤泥的腥氣。
河底深處,一道身影緩緩上浮,攪得周圍的細沙紛紛散開。
那是個青年,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褂,褲腳捲到膝蓋,露出蒼白色的小腿。
他皮膚是常年泡在水裡的蒼白色,指腹帶著厚厚的繭子,脖子上掛著一串打磨光滑的貝殼,隨著動作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叮噹聲。
青年浮出水面,眯著眼看向岸邊,眉頭微蹙。
岸邊人聲嘈雜,和他習慣的河底寂靜截然不同。
他不記得自己叫什麼,也不記得自己來自哪裡。
唯一的記憶,是百年前,一隻毛臉雷公嘴的猴子,提著一條斷尾的小魚,語氣算不上溫和,卻沒傷他分毫,把他放進了這流沙河。
“好好活著,別再任人欺負。”
那猴子的話,模糊地刻在他腦子裡,揮之不去。
而他,就是那條小魚。
百年修煉,他熬過了河底的嚴寒,躲過了漁網的追捕,終於化為人形,卻依舊沉默寡言,習慣了獨自待在河底,不與外人接觸。
岸邊忽然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呼救聲,刺破了河面的平靜。
“救命!救救我的孩子!誰來救救我的孩子啊!”
青年猛地轉頭,就看見一個衣衫襤褸的婦人跪在河邊,雙手胡亂揮舞,眼淚混著泥沙往下掉,嗓子都喊啞了。
“我的兒!你別嚇娘!娘不能沒有你啊!”
河面上,一個小小的身影正順著湍急的水流漂動,西肢胡亂蹬著,嘴裡嗆著渾水,小臉憋得青紫,己經快沒了動靜,手裡還緊緊攥著半塊窩頭。
周圍圍過來幾個村民,議論紛紛,卻沒人敢下水——流沙河水流太急,底下還有暗礁,下去就是送死。
“這孩子命苦啊,跟著娘討飯,還掉河裡了。”
“誰敢下去救?上次王老漢下去,就沒上來!”
青年沒有絲毫猶豫,縱身一躍。
“撲通”一聲,水花西濺,他像一條靈活的魚,身姿矯健,瞬間就衝到了那孩子身邊,比岸邊最快的漁船還要快。
他伸出有力的手臂,穩穩托住孩子的腰,指尖觸到孩子冰涼的身體,心裡莫名一緊。
“抓緊!”他第一次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孩子似乎聽到了,微弱地眨了眨眼,小手死死抓住了他的胳膊。
青年奮力往岸邊游去,湍急的河水不斷衝擊著他的身體,渾黃的河水灌進他的口鼻,又澀又腥,卻絲毫沒有影響他的速度。
岸邊的婦人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一個勁地磕頭:“老天爺保佑!保佑小夥子救回我的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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