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觀察窗外,晨光正一寸寸吞噬夜色。秦雨柔站在玻璃前,一夜未閤眼的疲憊刻在眼底,但那些疲憊此刻被某種更尖銳的情緒取代——那是混雜著震驚、憤怒、不解,還有被漫長欺騙後的鈍痛。
玻璃窗倒映著她的臉,也倒映著病房裡那個男人的側影。凌戰己經醒了,雖然還戴著呼吸機,但眼神清明,正用還能動的那隻手,對窗外的小暖做手勢——拇指和食指圈成一個圈,另外三根手指豎起,那是“OK”的手勢,也是他們大學時約定的暗號:“我沒事,別擔心。”
小暖破涕為笑,小手貼在玻璃上,凌戰也慢慢抬起手,隔著玻璃,父女倆的手掌對在一起。
這一幕本該很溫馨。但秦雨柔只覺得冷,冷到骨頭縫裡都在發顫。
因為就在剛才,雷虎把一切都告訴她了。
“秦總,隊長的真實身份是龍魂特戰隊前隊長,代號‘血龍’。八年前那場陷害,是境外勢力‘幽冥’組織聯合趙天雄設的局,目的是清除可能威脅到他們非法器官交易網路的人——當時還是學生的隊長,因為一篇揭露醫療黑市的調查報告,被列入了清除名單。”
雷虎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迴響,每個字都像冰錐,扎進秦雨柔心裡。
“隊長入獄三個月後,軍方啟動‘血刃計劃’,需要有人臥底打進‘幽冥’組織內部。隊長主動請纓,以‘越獄’為掩護,潛入金三角。之後的五年,他在境外執行任務,摧毀了‘幽冥’三個重要據點,但也因此無法與國內聯絡——這是臥底任務的鐵律,任何聯絡都可能暴露身份,導致任務失敗,甚至危及更多人的生命。”
秦雨柔想起那些年,每個月都會收到的匿名信。信裡是手繪的兒童畫,簡單的祝福,落款永遠是“給小戰士”。她曾以為那是凌戰在監獄裡託人寄的,現在才知道,那是他在槍林彈雨的間隙,在生死一線的偽裝下,偷偷畫下寄回的。
“三年前,隊長在金三角身份暴露,中彈重傷,被李慕白——也就是‘幽冥’組織的醫療總監——所救。李慕白當時不知道隊長的真實身份,只是對他的超常恢復能力感興趣,取走了他的基因樣本。那之後,隊長在境外養傷兩年,期間一首在追查‘幽冥’在中國的網路。”
雷虎頓了頓,看了一眼病房裡的凌戰:“首到三個月前,我們查到了秦小暖的病歷出現在‘幽冥’的器官配型資料庫裡。隊長不顧一切要回來,但‘幽冥’己經察覺,在國內佈下了天羅地網。他只能以假身份潛入,暗中保護你們。”
所以凌風是假名。保鏢是偽裝。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保護行動。
而秦雨柔,被矇在鼓裡整整八年。
“他為什麼不告訴我?”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隨時會斷掉的弦,“哪怕……哪怕只讓我知道他還活著……”
“因為‘幽冥’組織在國內的眼線太多。”雷虎的聲音低沉下來,“醫院、警局、甚至……秦氏集團內部,都可能有人。隊長不能冒險。任何一絲洩露,都可能讓你們母女陷入更危險的境地。”
秦雨柔閉上眼睛。她能理解,理智上能理解。但心裡那道八年來從未癒合的傷口,此刻正汩汩流血,疼得她幾乎站不穩。
八年。兩千九百多個日夜。每一個小暖發病的夜晚,每一次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的時刻,每一次深夜獨自流淚的瞬間……她都靠著“凌戰是冤枉的”這個信念撐過來。她告訴自己,只要活著,只要等,他就會回來解釋一切。
可現在,解釋來了。卻比她想象的最壞情況,還要複雜,還要……殘忍。
他活著,但他選擇不回來。
他有苦衷,但他讓她一個人承受一切。
他愛她,但他用謊言和偽裝靠近她。
“秦總,”雷虎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隊長這次傷得很重。脾臟切除,肝葉部分切除,至少需要三個月才能恢復基本行動能力。這期間,我們需要把你們轉移到更安全的地方。將軍己經安排了北京的軍方醫院——”
“我不去。”秦雨柔睜開眼,眼神冷得像冰,“哪裡都不去。”
她推開觀察窗的門,走進ICU。
消毒水的味道濃得刺鼻,監護儀的滴答聲規律而冰冷。凌戰看到她進來,眼神亮了一下,但隨即黯淡下去——他看到了她臉上的表情。
秦雨柔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這個男人,她愛了十年,等了八年,此刻虛弱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管子,臉色蒼白得像紙。但她心裡沒有心疼,只有一片荒蕪的憤怒。
“凌戰,”她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還是該叫你……血龍?”
凌戰的瞳孔收縮了一下。他看向門口的雷虎,雷虎低下頭,避開了他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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