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的夜風從機艙門灌進來,冰冷刺骨。凌戰站在舷梯上,望著遠處那片正在燃燒的天空。基地的方向,火光把半邊天都映成了暗紅色,濃煙像一條黑色的巨龍,扭曲著升入夜空。那是他們離開時留下的。鬼醫的實驗室,改造人的培養槽,還有那些永遠無法重見天日的秘密,都在那片火海里化為灰燼。
但他知道,影皇不在那裡。那個活了六百年的老怪物,在三天前就離開了,像一條嗅到危險的蛇,悄無聲息地滑入沙漠深處,等待下一個獵殺的時刻。凌戰走下舷梯,腳下的沙地很軟,每一步都會陷進去。他的腿還在發軟,手臂還在發抖,龍魂玉的光芒己經徹底熄滅了,但它還在他胸口,那些裂紋裡填滿的金色河流還在靜靜流淌。
陳剛跟在他身後,肩膀上的傷口又裂開了,血滲透繃帶,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顧城靠在機艙門口,左臂吊著,臉色蒼白得像紙。影是最後一個下來的,他的右臂空蕩蕩的袖管在風中飄動。他沒有讓人扶,自己走下舷梯,每一步都很穩,像以前一樣。
“主人。”他走到凌戰面前,聲音沙啞,“那些科學家都安置好了。一共一百七十三人,其中三十二人需要緊急治療。基地派了五輛救護車,己經在路上了。”
凌戰看著他空蕩蕩的右袖,沉默了很久:“你的手——”
“斷了。”影的聲音很平靜,“被那個大傢伙砸的。接不上了。”
凌戰沒有說話。影跟了他快一年,從世界第一殺手到龍魂小隊的成員,從暗影會的敵人到凌戰的影子。他從來沒有問過為什麼,只是執行命令,完成任務,在每一個需要他的時刻出現,在每一個危險的地方擋在前面。現在他少了一條手臂。
“對不起。”凌戰的聲音很輕。
影搖搖頭:“您救了我的命。一條手臂,值得。”
遠處傳來救護車的鳴笛聲,越來越近。車燈在沙漠上劃出幾道光柱,照亮了那些互相攙扶著的科學家。他們中有的人頭髮全白了,有的人臉上還帶著傷,有的人站都站不穩,需要人扶著才能走。但他們都活著。一百七十三個人,都活著。
陳剛走過來:“主人,車來了。該走了。”
凌戰點點頭,轉身走向車隊。走了幾步,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片火光還在燃燒,濃煙還在升騰,那座埋葬了無數秘密的堡壘正在坍塌,沙子在往裂縫裡灌,風在廢墟間穿行,發出嗚咽般的聲音。他看著那片火海,看了很久。然後他轉過身,走向車隊。
車門關閉,引擎發動,車隊緩緩駛離。凌戰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體內那股新生的力量在沉睡,安靜得像冬眠的蛇。他知道它會在該醒來的時候醒來,在需要它的時候出現,在他面對影皇的那一刻,爆發出真正的威力。
他睜開眼睛,看著窗外的沙漠。月光把沙丘照成銀白色,像一片靜止的海洋。車隊在沙丘間穿行,車燈照亮前方的路,也照亮身後那些漸漸遠去的腳印。風會抹去那些腳印,沙會填平那些痕跡,但有些人,有些事,永遠不會被遺忘。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那團金色的光芒己經消散了,但它的溫度還在,像冬日裡的炭火,像夏日裡的微風,像某個清晨醒來時,枕邊人留下的餘溫。
“主人。”影的聲音從前座傳來,“有件事,我想了很久。”
凌戰抬起頭。
“影皇不會放過我們的。這次行動毀了他二十年的心血,他一定會報復。您打算怎麼辦?”
凌戰沉默了很久。窗外,沙漠在月光下延伸,沒有盡頭。他想起鬼醫臨死前的話——“他會回來找你的。”
“等他來。”凌戰的聲音很平靜。
影沒有再問。車隊繼續向前,駛出沙漠,駛上公路,駛向那座燈火通明的城市。遠處,天邊泛起一絲微光,那是黎明,是新的一天,是這場漫長戰爭的又一個開始。但此刻,凌戰只想閉上眼睛,睡一會兒。哪怕只有一會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