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天的聲音在空曠的書房裡迴盪,像一條在地下流淌了太久的河,終於找到了出口。他說完那些話之後,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臉色蒼白如紙。
秦雨柔站起身,給他倒了一杯溫水,遞過去。秦昊天接過水杯,手在微微發抖,水面上蕩起細密的波紋。他喝了一口,把水杯放在桌上,低頭看著自己那雙手。那雙曾經握過試管、握過筆、握過無數他不想握的東西的手,此刻在燈光下顯得格外蒼老。
“雨柔。”他的聲音沙啞,“那枚玉佩,你從小就戴著。你知道它是從哪裡來的嗎?”
秦雨柔低頭看著胸口的玉佩。那枚玉佩戴了二十三年,溫潤,潔白,在她心口微微發燙。她想起小時候問過母親,這玉佩是從哪來的。母親說是祖上傳下來的,讓她好好戴著,不要弄丟了。她問祖上是做什麼的,母親說是讀書人,世代讀書。她從來沒想過,那些世代讀書的祖先,其實是在守護一枚鑰匙,守護了六千年。
“媽不知道這些。”秦雨柔的聲音很輕,“她只知道這是祖傳的,要傳下去。”
秦昊天點點頭:“她不知道。你爺爺也不知道。你太爺爺也不知道。秦家守護這枚玉佩六千年,真正知道它秘密的,只有極少數人。我父親臨終前告訴我,說這枚玉佩關係到秦家的命脈,讓我好好研究它。我研究了一輩子,首到被暗影會抓去,才知道它真正的意義。”
他頓了頓,看著秦雨柔:“玄冰鑰,秦家世代守護的鑰匙。它和凌家的龍魂玉是一對,一陰一陽,一冰一火。單獨使用,沒有任何作用;合在一起,就能開啟崑崙山深處的第一道遺蹟。”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本泛黃的筆記,翻開,推到秦雨柔面前。筆記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還有手繪的圖案和公式。那是秦昊天二十三年心血的結晶,每一個字都是他在龍巢的囚室裡寫下的,每一張圖都是他在黑暗中摸索著畫出的。
“這是我研究出來的啟用方法。”他的聲音很輕,“龍魂玉和玄冰鑰,需要在特定的時間、特定的地點、由特定的人同時使用,才能啟用。時間,是冬至那天。地點,是崑崙山深處的遺蹟入口。人,必須是凌家和秦家的血脈傳人,缺一不可。冬至那天,太陽執行到南迴歸線,北半球陽氣最弱,陰氣最盛。遺蹟的封印在那一天最薄弱,最容易開啟。”
凌戰看著他:“神殿知道這些嗎?”
秦昊天搖搖頭:“他們知道需要凌家和秦家的血脈,知道需要特定的時間和地點,但不知道具體的啟用方法。沒有方法,鑰匙就是普通的玉佩,打不開任何東西。所以這二十三年,他們一首在逼我交出方法,我一首在拖。我知道,一旦他們得到了方法,你和雨柔就失去了利用價值。他們會殺了你們,拿走鑰匙,開啟遺蹟。”
他的聲音開始顫抖:“我活著,你們就安全。”
秦雨柔的眼淚無聲滑落。她想起父親被救出來時渾身是傷的樣子,想起他在囚室裡蜷縮的身影,想起他握著她的手說“爸爸愛你”時的聲音。二十三年,他一個人扛著這一切,不讓她知道,不讓任何人知道。他活著,她就安全。
“爸。”她的聲音哽咽。
秦昊天看著她,眼眶紅了,但沒有流淚。他只是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女兒的手背:“小雨,爸爸這輩子,做錯了很多事。但保護你這件事,爸爸沒有做錯。”
秦雨柔握住他的手,哭了。
窗外,天終於亮了。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照在那本泛黃的筆記上,照在那枚溫潤的玉佩上,照在三個人疲憊的臉上。凌戰站起身,走到窗前,拉開窗簾。陽光湧進來,照亮了整個書房。
“秦叔。”他沒有回頭,“冬至那天,我和雨柔會去崑崙山。開啟遺蹟,拿到裡面的力量。然後,去神殿,終結這一切。”
秦昊天看著他,看了很久:“你想好了?”
凌戰點點頭:“想好了。”
秦昊天也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他低下頭,繼續看著那本筆記。二十三年的心血,二十三年的等待,終於要派上用場了。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看到那一天,但他知道,那一天一定會來。因為他相信,他女兒和女婿,會替他看到。








